欣欣~2009-12-17 15:00:11
作者:Matlab 来源;网络

倒霉鬼
 

 “唉……”
  “唉……!” 
  胤禛,准确的说是胤禛的灵魂,坐在陵墓的宝顶上无所事事东张西望,不知已经叹了几千声。子孙后代越来越忤逆不孝了,他愤愤的想,居然很长时间都不来谒陵祭拜祖宗,简直该打死!再想想自己死后一百多年的悲惨经历,心里更是郁闷的象堵上了一块大石头。
   当初他死了,魂魄飘飘缈缈的离了身体,看着乌泱乌泱一堆人围着自己先前的那具躯壳乱成一团,有真哭的,有干嚎的,有趁机向嗣皇帝表忠心的,有昏头昏脑无所适从的,倒也有趣。哎!人啊,就是这么一辈子,下头的事情就留给儿子孙子去干,自己还是去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泰陵里呆着吧,横竖有皇后和贵妃陪着,也落得做个自在逍遥鬼。
  可等跟着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飘到了“万年吉地”,胤禛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奉安大典完毕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地宫石门一关,里面只剩下三口孤零零的棺材和一片孤寂,皇后和贵妃呢?难道她们不肯等我,投胎去了?胤禛纳着闷,飘出地宫,不提防迎面碰上另一个飘过来的人,哦不,鬼。
  “小的给您了请安了!”那鬼灵巧的在半空里打了个千。
  胤禛一吓:“你是谁?”
   “您不认识我,那是应该的,以前咱谁也没见过谁。”这鬼长得长身玉立,打扮很斯文,就是表情有点嬉皮笑脸。“我是阴曹地府二级特派联络员,判官爷亲自嘉奖过的勤劳模范孟繁森。您别看我级别不高,咱上头可有人,孟婆,您知道吧,那是我三叔的表侄的同族姐姐的堂姑……”

  胤禛一头雾水,打断他的自陈履历:“你有何贵干?”
  
  “那个啥,我来就是跟您说一声,您老再投胎的事得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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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什么意思?”
  “嗨,是这么回事,所有人死了都得到咱们那儿去登记,领导审批后送去评估,最后决定送到哪儿去投胎。这路活儿一直干得挺顺溜,前些日子新来了个阎王爷,说要改革,进口了一套啥啥‘投胎转世自动登陆处理系统’,这玩意看着挺好用,可就有一个毛病,有些太生僻的字输入不进去,您老这名字太复杂,咱这新系统不认识,非说是乱码!”
  “……”
  孟繁森瞧着胤禛脸色不对,赶紧说:“您也别太着急,领导说了,一定得找人赶紧解决这个问题,绝不能耽误老百姓的正常投胎生活!反正系统一修好,马上给您安排,怎么样?”

  胤禛想到一个问题:“八弟九弟的名字也很生僻,他们都怎么办了?还有十三弟,皇后,贵妃,他们呢?”
  “那个啊,等我瞧瞧。”孟繁森从怀里掏出一个挺厚的本子翻了翻,“八爷九爷运气好,他们来的时候还没这套系统呢,全都人手工操作,早就送走再世为人去了。十三爷叫允祥,皇后叫大妞,年贵妃叫小妹……啧啧,您看这些名字多简单,新系统肯定认识,前些日子都打发走了。”
-Z9Nc1jd#`   胤禛头晕脑涨,也无法可想,只好自认倒霉,说:“那我得等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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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繁森抓抓脑袋,为难的说:“那我可说不好,反正一有消息我肯定来通知您!……哎呀,不能再多说了,时间很紧呀,海南岛有个叫常发赟的,也被系统给耽搁下了,我还得去通知他。再见了您哪!”说着就飞速的飘走了。
  孟繁森走后,胤禛不得不过着百无聊赖的生活,整天在空旷的田野里飘来飘去,除了新皇帝来拜陵能热闹一点,平时只能听听守陵军士的闲聊解解闷,日子过的比蜗牛爬还要慢。其间孟繁森路过过几次,每次都说系统快要修好了,可总是没有下文。好不容易挨过了八十多年的漫长岁月,嘉庆皇帝挂了,也因为名字问题不能到阴曹地府报道,正好留下给胤禛做伴,这才叫他免于孤独寂寞到崩溃的遭遇。
  有伴的日子并没持续多久,半年后的某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胤禛和孙子坐在明楼顶上,边晒太阳边听嘉庆絮絮叨叨的讲这八十多年里发生的事。
  “你阿玛那个败家缺德倒霉孩子!早知道刚生下来就丢水里淹死算了!”胤禛已经不知是第几次骂这句话了,想狠拍一下房顶的琉璃瓦泄愤,突然记起自己现在只是一缕游魂,拍不到实体的东西,只好狠啐一口了事:“呸!!!”
  嘉庆不敢附和着啐自己亲爹,但心里暗爽的差点内伤,正要开口,一阵疾风刮过,好久不见的孟繁森也降落在了屋顶上。
  老孟的头一句话差点让两个鬼高兴的跌下去:“系统修好了!”
  第二句话就有问题了:“我是来接嘉庆爷走的!”
  嘉庆很高兴,拍拍屁股就要上路。胤禛问:“那我呢?”

  孟繁森道:“那个……啊,好爷,您别着急,您的事又出岔子了。您知道我们地府办事是要讲程序的,得把您这辈子的所作所为评估明白了才能送您去投胎不是?您孙子身上的帐好算,这半年工夫就结清了,您老可就费劲。说您好的人多,可说您不是的人也不老少啊,要把这些全算清楚,而且本着对您负责的精神,您干过的所有事都要仔细核查,考察人证物证,力求做到公平公正公开……再说咱们那儿一共二百八十多个部门协同工作,得多少个会计多少个书办一块干活?头儿又不舍得发加班费,大伙儿难免有点磨洋工,您也得体谅一下不是?还有调查司的司长,刚带着姨太太去英吉利度假,可忘了把公章留下,全部门的人都没法开工;协调司的副司长是个女的,上个月休产假坐月子,手底下的人全放了羊,没一个有心思工作的……”
   他唠唠叨叨说了半天,终于发现胤禛已经快要气昏了,赶紧打住:“还是那句话,您别着急,慢慢等着。您儿子乾隆爷的帐也不好算着呢,您要是不嫌远就飘到他那儿找他作伴得了。”
   “都是一群废物!混蛋!还要让我等多久!”胤禛觉得自己干脆气死了更好,如果不骂两句实在憋的难受。不料孟繁森一点不生气,只是又掏出个厚本子写了几个字说:“您看,骂人账上又加了一笔,回头都得算到您的总帐上去呢!”

  胤禛实在没想到,自己做了鬼之后会这么倒霉,有气无力的问:“那我皇阿玛呢?他经历可比我丰富多了,他等了多久?”
   孟繁森诡秘的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这事一般人儿我也不告诉他。本来老爷子的帐少说也得算上一百多年的,只为他上上上辈子和判官爷是同学,考背书的时候好心传过不少纸条帮忙。念着这点情分,领导硬是叫大伙儿加班加点,足赶了五年工才把老爷子送走的!啊,不跟您多说了,嘉庆爷咱俩上路吧!”

   越来越倒霉的鬼

  就这样,转眼又是很多年,胤禛也有点习惯了这种无聊的孤魂野鬼生活。只是近来有些不对了,不但很少有人来拜陵,守陵的军士也人心惶惶,他猜不透是怎么回事,只好坐在宝顶上一声声叹气。天渐渐黑了,军士都回到屋子里休息,胤禛也跟着飘过来,想从他们的言谈里听听有什么消息。
  只见军士们凑在一起,全都愁眉苦脸,只闷头喝酒。沉默了好久,终于有一个长叹一声,说话了:“我看这大清国是要完!”

  另一个人接口道:“唉,我看着也是玄乎,那袁世凯,他欺负孤儿寡母,狼子野心哪!还有杀千刀的革命党……”
  众人七嘴八舌,一齐痛骂祸乱国本的妖孽们。可这些胤禛没有听清,满脑子都是大清国要亡国。他昏头昏脑的出门,顺着风飘啊飘啊,完全没有意识更没有方向感,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飘出很远很远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眼前是一个从来没到过的小村子,不远处有座房子,门口坐着个道士模样的老头闭目养神。
   胤禛清醒了很多,知道这么飘下去不是办法,决定先去那间房子瞧一瞧。不料就在他从门口拂过的时候,老头的眼睛倏的张开了,突然大叫起来:“徒儿,徒儿!快来,为师终于找到了!”
   胤禛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一个年轻一点、农夫打扮的汉子口里念念有词的从里面冲了出来,怀里抱着个瓷罐子,胤禛眼前一黑,接着一声脆响,他就被整个收进罐子里并盖上盖子,出不来了。

  胤禛缩在罐子里,听着外面两个人对话,很长时间才理出头绪来。原来那老道是个走江湖的,会一点半吊子的法术,到处招摇撞骗。那年轻汉子是本地的农人名叫周有德,偶遇老道,奉若神明之余很想和他学些法术玩玩。老道本来不愿意,但被他灌了半斤白酒,嘴上没了把门的,把自己唯一会念的锁魂咒说漏了。周有德念熟后很想亲自找个鬼魂练练手,可老道没有招鬼的本事,只好坐在门口装作打坐,其实是找机会想逃走。好巧不巧胤禛经过,当了见习半仙的实习材料。
  周有德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半天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师傅,咱们下一步干啥啊?”
   “下一步?”
   “就是咱们把这个鬼怎么办?”
  “那个……”老道本想说干脆放走算了,可自己和徒弟平白无故把这无辜鬼摆了一道,万一鬼有些神通报复起来,自己可没有法术抵挡,于是找了些胶把罐子盖粘死,之后趁着周有德不注意,悄悄溜之大吉,到别处骗饭去了。
_   周有德捧着这个关着鬼的罐子,思来想去不敢随便扔掉,更不敢弄破,只好保管留在家里,过了些日子发现没什么异状,就放心的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再把装神弄鬼放在心上。过了些年周有德死了,他的儿孙不知内情,觉得这罐子挺漂亮就一直摆在窗台上做摆设。可怜胤禛出不来,只能留在罐子里,听着周家的家长里短,知道日子一天天过,大清朝真的亡了国,革命党也没长久就张大帅王大帅的一阵乱打;后来又怎么有了国民政府,天杀的小日本又打了过来,全国人都成了亡国奴;日本人被赶走了,什么共党得了天下,农民都分了田;一忽而搞了什么人民公社,所有人跑去炼钢铁;折腾了十几年又变成包产到户……胤禛总算明白什么叫作身陷囹圄什么叫作有心无力,他常常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怒吼:“沉睡百年,我要自由!!!”可惜能听见的只有他自己。

   是福不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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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玻璃杯一声轻碰,尹明笑嘻嘻的说:“祝周斌同志一路顺风,青云直上,赚尽美国佬的美元,拐尽美国的美女!”
  “扯淡,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去读书,又不是去当教父!”周斌答。两人笑了一阵,各自干了杯中果汁。
   尹明是个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女孩子,周斌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一直相当不错,本来很有发展成更亲密关系的可能,但周斌很早就立志出国,尹明则认为呆在国内混个高级点的文凭就得了,不肯为美国人民的四个现代化奋斗。摆明了不同路,所以他们心照不宣的只一起说笑一起玩,做好朋友,而绝不提别的。同学说他们俩故意玩暧昧,拿尹明自己的话来说,友达以上的感觉可能更好。
   后来到了毕业那年,尹明的成绩不怎么样,但凭着外表老实加人品爆发,居然踅摸到一个愿意收她做弟子的导师,条件是必须读直博。尹明本无意做第三种人,迫于形势还是答应了。周斌的运气不算太好,左耽搁右耽搁,耽搁到毕业大半年之后才能成行。明天就要上飞机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两人在一起吃顿告别饭。鉴于周斌的美元尚未到手,尹明又已经拿了七八个月的研究生补助,所以这顿饭商定由尹明出钱。
  周斌知道尹明是个财迷,很小心的没多点菜,不一会就吃的见了底。吃完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阵,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周斌从大书包里捧出一只挺漂亮的瓷罐子说:“老尹,上个月我回了一趟河北老家,爷爷去世了,这东西是他祖上留下来的。我不懂这种玩意,想着你挺喜欢古老东西的,就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尹明其实也是个小白,只看着形制花样,估计算不上贵重礼品,推辞了几下就收了。之后两人告别,尹明抱着罐子走回学校,边走边感叹想把自己嫁掉真是困难,好容易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人家还非要去大洋彼岸追求梦想,可见美帝国主义国家真tmd不是东西。回到宿舍把罐子放在床头的窗台上,又郁闷了一阵,关灯睡觉。
   这宿舍原本是为青年单身教师设计的,每间16平方米,屋里打了个隔断,隔出的一小长条房子,一头截成卫生间,其余的部分算作是厨房。后来学生宿舍紧张,许多学生也被安排住进来,所以现在楼里住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间屋里有两张单铺,偏巧尹明赶上全系女学生的零头,得以独享这么一间宽绰房子。缺点就是没有室友比较孤独,遇上今天这样的郁闷时刻,连个作伴的都没有。
:o5?8209;G"^2m1Y6^   尹明睡了一阵,开始做梦。她做过好多荒诞不经的梦,比如被少林寺方丈追杀之类,可这次有些不同。这个梦没有图像,只有声音。她听见有人轻轻对她说:“你是谁?”
  “我?我是尹明。”
   “没问那个,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学生,你又是谁?”
   “我是皇帝!”
   “靠,我还太后呢!”尹明翻了个身继续睡,几分钟后就把这个梦忘掉了。
  第二天,尹明对做梦毫无记忆,这时她本科的室友,半年前留学去了美国,打电话回来说有个远房堂弟来北京准备考研,拜托尹明帮着找个租住的地方,其余的事情不用操心,因为那孩子从小没父母,后来照顾他的外婆又去世了,全仗亲戚资助才读完本科,独立生活能力足够强。尹明是个懒人,但和室友关系很铁,于是很痛快的答应了。
  过了几天,那位堂弟坐火车到了北京,尹明去接站。两人一照面,只见这兄弟有点瘦,身量很高,却长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配上单纯羞涩的表情,显得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尤其难得的是,他有一个非常对景的名字,叫做郑泰。
   尹明第一次听说这名字就差点笑死,等见了这人更是忍笑不及。郑泰看她表情怪异,诚惶诚恐的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得一口陕西腔极浓的不正规普通话,尹明更是忍的差点内伤。好容易混过,她先把郑泰带到自己实验室里落脚,又打电话给之前联系好租房间的人,三人一起去看她给郑泰找的那间超级小号单人宿舍,月租金五百大元。
  照高校附近租房行情,这个价已经不算宰人,可郑泰嫌贵。尹明知道他没钱,想起包里正好有昨天刚领的八百块义务献血奖金,再看看郑泰那标准小正太面孔,顿时同情心泛滥,掏出来拍在桌上让他先花着,郑泰推不过,只好收了。
  其实没等回到宿舍,尹明就后悔了:八百块呢!一个月补助也就这个数,何况还是滚烫的鲜红的浓重的鲜血换的!心疼了好久,自我安慰说助人就是助己,怎么说也是积德行善。
  郑泰果然是自立自主的好孩子,之后没再找过尹明帮忙,只偶尔发几个短信联络一下。他本科学的计算机,学校不算出名,但功底很扎实,白天在中关村兼职做点小活,晚上挑灯夜读准备考研。尹明感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他节衣缩食怪可怜,隔段时间就请郑泰下小馆子吃点好的,还非让小郑叫自己姐姐。其实尹明只比郑泰大一岁,但小郑长得太嫩,她又一贯喜欢装老,所以郑泰这么叫她时,尹明心里挺舒服,八百块钱的事情也就渐渐忘了。
 
  现代捉鬼法

  周斌给尹明的礼物毫无疑问就是那个罐子,胤禛非常高兴,以前飘飘行西陵的时候,他常常闲极无聊,和睡梦中的守陵侍卫们聊天,因为活人只有睡着才有可能听到鬼的声音。被那两个神经半仙算计后,那只罐子一直没被放进周家卧室,胤禛怎么嚷嚷也没法叫周家人听见,所以这一百多年来他白天还不算太无聊,晚上只能靠自言自语打发时间。这次周有德的儿子死了,罐子传到周斌手上,周斌又转手送了尹明,尹明偏偏还睡在罐子旁边,这样的好机会胤禛实在不忍错过,等她一睡着马上开聊。
  聊的结果却让胤禛很失望:“这丫头说话忒不上路!太后岂是让她乱说的?”第二天尹明早起去了实验室,比呆在周家还要无聊,周老头倒常常听广播看电视来着,她这屋里整天都没人,安静的要命!胤禛郁闷透顶,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夜里接着和尹明聊天。
  尹明又做那种奇怪的梦了,有人对她说:“明姑娘,我们以前说过话,你还记得吗?”
  “你到底是谁啊?”

  “你别管我是谁,只求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你说说看,要钱我可是没有的。”
   “你帮我把这个罐子打碎!”

 “打碎?罐子?”
  罐子!!尹明一惊而起,这不是梦,确实有人在和她说话!爬起来打开灯,屋里和睡前一样,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她不敢再睡,打开电脑看了两集《猫和老鼠》,困的实在受不住才上床,这次总算一觉睡到了天亮。
  尹明其实是个很迟钝的人,但她此后连着五六天天天梦到那个声音求她帮忙打开罐子,迟钝如她也终于明白,周斌送给她那个礼物很有问题。她不知是周斌故意想法子捉弄她,还是真的遇上了灵异事件。她很想把罐子扔掉,又怕害了不知内情拣走的人,自己虽不是有意做这么缺德的事,将来也没准更倒霉;她想听从那个奇怪的声音,可万一罐子里出来啥邪恶势力祸害人间怎么办?她也想找个明白人问问,可她周围都是些全身心投入科学事业的同学老师,听她讲这种无稽之谈,非把她树为不堪学习压力患上精神分裂症的反面典型不可。思来想去,尹明想出一个很馊的馊主意:把罐子放到实验室去,同屋有两个同门师兄弟(即和尹明跟同一个导师读书的男生),俩人个顶个的神经,可能能镇住罐子里的妖魔鬼怪。
  没想到这法子很奏效,她睡觉时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打扰,实验室也没出什么特别的事。过几天周斌在美国安定下来后爬上msn,尹明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发现周斌确实不知那罐子的古怪,她从此确信也许就是那两个神神叨叨的同门和满屋子的实验设备发挥了降妖除怪的作用。
 

  是祸躲不过

  这次聚餐的发起,是因为尹明的某个同学事业小成,和女友奉子成婚。席间遇见了几个和她一样选择了读博的男女同学,大家同声感叹搞技术的最没出路,搞技术的博士更是废物点心。人家工作了的又有工资又有老婆,孩子眼看就要出世,自己还在跟着缺德程度不等的导师混日子。交流着补助的微薄,老板的变态,paper的难发,工作的难找,尹明喝了两杯啤酒,看看时间不早,恐怕导师下午还要查岗,就赶紧告辞回实验室报道。
  她的酒量不怎么样,晕乎乎的骑车回去,闯红灯被交通协管的倔老头子骂了一顿,进校门时又差点撞在保安身上,惹得保安唧咕了半天。好不容易回到实验室,刚坐下没半分钟导师就进来了,这次总算没骂,只说要出去开会,嘱咐他们老实在屋里等着电泵厂的维修工来。导师走后没几分钟,谢小强说要踢球,刘大伟号称要约会美女网友,等尹明明白过来,俩人早就溜之大吉了。尹明没顾的骂重色轻友,她困的要命,就算老刘和老谢出去抓本拉登,此刻也不与她相干,没过多一会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尹明又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一惊而醒,瞪着桌角上那个罐子,心里怒火熊熊,心说这妖怪真是给脸不要脸,一再的打搅人睡觉,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放在平时,她绝不敢轻举妄动,此刻借着点酒劲胆子长了好几倍,非要打开罐子瞧个究竟不可。她抱着罐子进了里屋,往罐子盖上足浇了半烧杯的浓硫酸洗液,泡了一会冲干净,盖子还是拔不下来。无机的不行就换有机的,又浇了半烧杯丙酮,还是没有效果。当初涂的胶年深日久,已经修练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看来除了打破真没了别的办法。
ge*t)iSw   尹明正在想此事的可行性,有人轻轻敲门。她说:“请进!”走进来的不是维修工,居然是好久不见的郑泰。小郑吭哧了半天掏出一打钞票:“姐,还你一千块钱!
  尹明没想到郑泰会把自己当成放高利贷的,还加上两百利息,说什么也不肯要,只说这钱本来就是送给他的,不用还。两人推让半天,郑泰欺她右胳膊抱着瓷罐子,左手拿着试管刷,把钱丢在实验台上扭头就跑。不料跑得太急,一脚踩上那个报修的电泵,只听砰的一声,电火花一闪,郑泰摔倒在地上。尹明大惊失色,两手不由自主的一松,那只历史悠久内涵丰富后患无穷的罐子应手而碎。
  几乎有那么一分钟的工夫,尹明的头脑一片空白,愣了半天才想起去拉电闸,心口砰砰乱跳,战战兢兢的摸摸郑泰的手腕:还好,还有脉搏,再摸摸鼻子,也有呼吸。她感觉略好了一点,摸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

  就在电话快要接通的那一瞬间,郑泰突然把眼睛睁开了。尹明一见,高兴的心都要炸开,把手机一丢说:“小郑,你没事吧?”
   郑泰不说话,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绕着屋里瞧了一遍,只不肯开口。尹明看他表情严肃行动古怪,正纳闷他是不是被电成了聋哑人,郑泰站定直盯着她问:“你就是尹明?”
   “????……”
  “我问你话呢,回答我!!!”
  尹明心说他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怕人,小心翼翼的问:“郑泰弟弟,你真的没事么,你可千万不要吓姐啊……”

  他说的没错,尹明果然被吓死了,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完咧完咧,小郑没被电死,可是更糟,他被电神经了!如花似玉的大好青年成了精神残疾人士,这辈子不是毁了么!再说这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将来追究起责任来,自己绝脱不了干系,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开除处分、恐怕还要被告去法院……尹明越想越凄惨,可内心深处总有个隐隐的念头,说不出是什么,抓也抓不住,一时愣在那里发呆。
  “郑泰”看她极度恐惧,心里很痛快,得意的说:“真没想到我又活了!哈哈哈哈,也不瞧瞧我是谁,忍了人之所不能忍,不用他孟繁森咱也能再世为人!……这屋里乱七八糟的就是你们常说的啥啥仪器?怪模怪样的。……你怎么穿的这么少?你的头发怎么这么短?还有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啊?”
   尹明梳一条到肩膀的辫子,穿的也不过是平常的短袖衫,实在算不上短更算不上少。她知道自己长得不怎么样,可从来没有人把这种大实话当面说过,她不禁出离愤怒了:md,老娘一点好心,现在闹得要被你害死,你还跟这儿骂老娘难看,是人么你!
2[4tXo I G'~7dC   这一怒她倒清醒过来,干站在这儿不是办法,可下面该怎么办?尹明从小没遇见过风浪,经历和思想都非常单纯,解决问题能力更是有限。她想了几分钟(其间那个郑泰一直在屋里东摸西看),决定先把现场打扫干净,然后带着郑泰去医院瞧瞧,听说精神病院有电击疗法,那就干脆请大夫给他再电一下,没准就又变正常了。

  想罢,尹明把钱和那几块碎瓷片塞进书包里,一抓郑泰胳膊:“咱们走!”
   “做什么的拉拉扯扯,我这身上岂是你能乱抓的?……你要带我去哪儿?”
   尹明心里冷笑了一声:“你不说你是皇帝么?我这就带你去皇帝该去的地方!”

  看病 

  胤禛觉得自己倒霉了三百多年,总算开始转运了。尹明摔破罐子没什么稀奇,照她那样鼓捣自己早晚能脱离束缚,只是怎么就那么好巧不巧赶上一个可用的空身体,除了祖宗有德加自己天纵英明外,实在找不出别的解释。眼前什么都是新的,只可惜这个尹明见面不如闻声,长得不够养眼。以前在周家老头那里时,胤禛每天听广播听电视,早就知道这年头已经没有皇帝这种职业,现下她说要带自己去皇帝该去的地方,那是哪里?难道去紫禁城吗?

  胤禛心里转着念头,走上大街,眼睛更不够使了,只为保持形象才没有夸张的东张西望。尹明一招手,过来一辆出租车,她拉开后门叫“郑泰”快进去,说声:“北京大学医学部!”。胤禛拧着眉毛:“这是什么?”
  尹明心说郑泰呀郑泰,你神经的还真够彻底,没好气的答:“汽车!”
  这东西胤禛没见过,但绝对是知道的,不过他很不痛快:怎么有个样子猥琐的家伙大大咧咧坐在前面!刚要说:“什么人……”尹明怕司机拒载精神病人,一巴掌堵回了他下面的的话,又掐脖子又捂嘴的把他硬塞进了汽车里。
  胤禛大怒,忍了三百多年他的耐心好了很多但脾气没怎么变,差点就要动手打人。无奈车里很狭窄,他决定一会出去再好好教训这等不知上下没大没小的野丫头。车子在学院桥上堵了一小会,开上了花园北路,胤禛看见路边有座很高的白楼,一字一字念出楼上的大牌子:“院——六——医——北????”
  尹明恨自己为什么忘了带块抹布把他的嘴堵上,司机笑死:“那是北医六院!”“北医六院是什么?”“海淀区的精神病医院!——医学部到了,十块!”
 
  胤禛心下顿时雪亮,尹明是把他当成疯子了,只怪自己刚活过来太过得意,贸然对她说了实话,虽然她这样想很合情理,还是很让人生气。周家老头喜欢电视广播里的新闻和社会报道,胤禛一直跟着他听,所以对这个年代并不隔膜,只是没有亲眼见过,没法把所听和所见联系起来而已。他听过尹明和郑泰的堂姐打电话,知道那小子的来历,再加上自己的聪明智慧以及多年听来的对现代社会的了解,就算被人查问也不会很快露馅。没什么可怕,先挺过这一关再和这丫头算帐,胤禛很自信的想。
   不料此时尹明改了主意:郑泰眼见着疯的厉害,送去六院没准马上得让人家扣下,自己身上可没带多少钱,不如先去旁边的三院找个普通大夫看看倒好,反正俩医院离得进,实在混不过了再送过来也不迟。想着转了方向,进了北医三院门诊挂外科。
   挂号的大夫懒洋洋的趴在桌上:“没号了~~~~~~
   “没号了???”
  尹明正发晕,旁边过来个中年妇女表情诡秘的搭讪:“姑娘,我这儿有号,你要不?普通号八十,专家号一百二!”
   靠,都倒霉成这样了,还有人来趁火打劫,尹明索性挂了个急诊。急诊科是个女大夫:“姓名?”
  “郑泰!”
   “年龄?”

  “二十一岁。”
  “什么毛病?”
  “不小心被漏电的电泵电了一下。”
  女大夫五十多岁,正是容易怜爱小正太的年纪,显见得对长相可爱的郑泰印象很好。听说是被电,检查得更是挺认真,最后说郑泰很幸运,那台电泵的电流不算很大,所以没有留下什么伤害。尹明之前听他们对话,已经惊得两眼瞪得有核桃大,这时小心着自己的措辞说:“大夫您瞧瞧他的脑袋行不?”
   大夫有点奇怪,但还是检查了郑泰的头:“还好,没有外伤。”

  “那会不会有内伤呢?”
 大夫觉得这姑娘真是古怪:“应该也没毛病,摔得时候都没有碰到头部,怎么会有内伤?”

  “嗯……”尹明想,还是干脆说明白一点吧,“电一下会不会让人变傻,或是……呃,变不正常?”
   女大夫看看满脸作贼心虚的尹明,又看了看一副无辜相的郑泰,用庄严的声音问:“你跟我说实话,摔了脑袋的,到底是你还是她?!!!”
 
  鬼从哪里来?

  “你到底有毛病不?还是这会工夫又好了?……谢谢,不要,我不要专家号……走开,普通的也不要!!!!”医院门口人很多,尹明不得不一边谢绝揽生意的号贩子一边和郑泰说话。
  “这不是说话地方,你先带我回你的那个……哦,宿舍!”胤禛小试身手,成功骗过大夫,心情N好。尹明刚要说凭什么,突然想起之前那点古怪的是什么了:郑泰自从被电之后,说的一直是京腔,之前真是吓昏了头。这怎么回事?电击法突击普通话么?
  不管了,他身上没伤,那就赖不到我头上,这事透着古怪,不如赶紧闪人,尹明想。“那个你还是快回去吧,实验室还有事,我先走了……”
   胤禛一把揪住:“我是皇帝,你敢违抗我的话?还想跑?”
  尹明的心在一天之内第二次变得拔凉拔凉的:神那,这孩子的疯病难道是间歇性的?刚才犯病顶多说两句着三不着两的话罢了,这次居然动手,看来是病情恶化成狂躁型了。正想是不是要号召群众帮助把他扭送到几十米外的六院,“郑泰”又说话了:“要是你肯找个地方坐下来和我谈谈,我就放了你。”
   尹明更觉得此人已疯,他的话自然全不能信,但琢磨着先喂点吃的稳住他,可能比较容易脱身,于是领他进了附近的麦当劳。胤禛早就盘算好了,现而今的人不认自己这死皇帝,人人都“平等”了,还都得“工作”。自己对这个新社会听的很多,可什么也没见过,对付一下女大夫还能凑合,要是现在就出去晃,肯定得很快让人送到那个啥六院去,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冤大头照顾自己,再藏起来慢慢适应一段时间再说。眼前这丫头人品似乎不坏,最好的是性情单纯,胆子很小,掉片树叶都怕砸脑袋,不如先把她收服了帮自己。胤禛斟酌了一阵,觉得无需添油加醋,事实已经足够震撼,就明告诉她自己是做了鬼的雍正皇帝,把如何躲在罐子里,如何趁她睡觉和她聊天,又如何在郑泰自己的灵魂被电飞后上了他的身,简单讲了一遍。

  尹明的第一反应是想夺门而逃,可是两脚发软站不起来,断断续续的说:“你是……罐子里那个?你……是鬼?”
  “哼!”
   “……鬼大爷,我求你了,你死了三百年了,绝不是我害死的,圆明园也不是我烧的,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求求你放过我吧!”
  “哼,想让我放过你,也不难。不过你得带我回你宿舍里去,否则……”
   尹明吓得头脑发蒙,他的声音语气又颇有威严,就晕头转向的照做了。回到屋里已经是晚上了,胤禛坐在屋里那张空铺上。“嗯……那个……”尹明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好,“难道您老人家要住在这儿?”
  “对!今天太晚了,咱们明天再好好谈……放心吧,我是很善良的,不会害你。”
  尹明心说你要真不想害我就不会赖在我屋里不走了,可这话不敢说出来。“你死之前,真是皇帝?”
  “这种话是瞎说的么,那可要灭九族……”胤禛想起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刑法,赶紧改辙,“我给你讲讲我干过的事情,你就信了……”
  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胤禛孤魂野鬼了几百年,最想做的事就是聊天,前半天一直不得说话,这时可算得了机会,想着自己生前死后的无数遭遇,顿时无穷的悲凉怨恨涌上心头。当下从做皇子时讲起,亲娘不待见养母又早死老爹的注意力全放在二哥身上好容易有个十三弟最亲密他还偏就不长命孩子有过不少可大部分都没成年传位给了小四没想到居然是个败家玩意……
  尹明开始时还仔细听着,可眼睛越来越睁不开,他仍然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她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难道唐僧也可以当皇帝么?


   “我不是郑泰!!!”
  “……那你是谁啊?”
   “我?哼!说出来怕吓死了你!我是大清圣祖仁皇帝第四子,你们所谓雍正皇帝就是!”

   胤禛对此不是非常满意,虽然罐子放在尹明的办公桌上,他可以常常听到屋里的三个年轻学生说说笑笑,但他晚上又没事做了,而且实验室里有种药水味,怪怪的,里屋那些仪器开动起来又很吵,叫他很不喜欢。
   尹明捉完妖怪心情舒畅,诸事顺利。如是过了半年,该放暑假了,偏有个不长眼的出版社向尹明的导师约稿,拜托他写本教材。导师高兴非常,立即下令三个学生全都不许放假,留在学校帮着写书,其实所有的工作都是学生在做,导师只管署名。尹明知道学生费力导师拿稿费是公理,也就不敢多说,和两个师兄弟成天东抄一段西截一段,反正天下文章一大抄,教材更是公然换汤不换药。要命的是导师既要求写书的进度,又不许他们停下手头的实验,支使得三个人团团转。
   这天早上尹明的同门谢小强来到实验室刚要开工,发现里屋一直时好时坏的电泵又漏电了,赶紧报告导师。导师一听气就不顺,加上那天很热,本来就影响情绪,结果三个学生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数落。导师从他们的入学成绩起头,骂到现在的学生缺乏责任心,顺便对系领导系财务表示了相当的愤慨:设备都坏成这样了还不肯换新的,打个报告都得俩仨月!尹明、刘大伟和谢小强早就见识过这种阵势,各自在心里念着三字经,表面上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等导师骂了个尽兴回他自己办公室,已经快中午了,这天显然无法开工,尹明就提前溜走参加老同学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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