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的對話
「謝謝姑娘你安靜地讓我把話說完」，她輕輕地揩去眼角淚痕，如釋重負。她，是一位90歲長期心臟病患的女兒，隨著她母親間中入院，我們「認識」十多年了。
像平常一樣，剛才忙碌的主診醫生簡單地向她們解釋進行冠狀動脈介入術的必要性、期間可能要上主動脈內球囊反摶機、之後可能需洗腎後，就由我們跟進。正準備常規地向她們作出詳細宣教時，她突然道：「我知道醫生很忙，當然護士也忙。但姑娘，可以阻你些時間，聽我說說嗎？」，我楞了一下，以往都是我們向她們作出各種解釋、指示、教導，每次她們只管聽、然後點頭、簽字??還好現在不太忙，就點了點頭。
「我們知道你們醫護人員的工作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努力維持生命，」她握了握母親的手，母親點了點頭，看得出是鼓鼓女兒。
「當然，這是我們的職業生涯由始至終所相信的！」我有些忐忑，不知道接下來會有怎樣的對話？
「但你們有否想過挽救生命並不總是符合患者的最大利益？」，她的身體語言示意我不用回應，「我母親因你們的干預措施可能活多些日子，但生活質量如何？」
「我們明白你們職責天性不願放棄。但長期臥床、大小二便身體清潔要假手他人，這讓為人師表一輩子的我母親實在難於接受！」含著淚水聲音顫抖的她明顯十分難受，「我母親認為這已經足夠了，意識到現在是停止支持的時候了。」
「而我們，也認為再也沒有什麼措施會讓我們所愛的母親受益，這過程只會消耗資源和我們家裡每個人的情緒」，她哽咽道：「我們想讓母親去的有尊嚴。」
沉默一會兒後，她輕聲道：「你去忙吧姑娘，我只是想開始這個話題，並不想加重你心理負擔。」
直面這樣的話題，令我不知所措，渾身不舒服地「逃離現場」。只有認為他或她可以重新成為社會的功能成員，才堅持全力支持病人？但，如何預測？多艱難的決定，沒有黑白答案的問題多麼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