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价还价精老印
在一富有小城的一小广场内有家健康食品店,我进去一看,发现老板是个年轻的印度人。他鹰眼炯炯冒光,头皮因脱发而金光闪闪,眉心还点个红点,说话像口里含了个卵旦。我说明来意,给他看了我的茶叶样品,说我一包给他十二块,他卖十八,我来帮忙推销,茶卖了他付钱,卖不了给我。他说好,你周六来。我很高兴。那时我刚开始卖茶,很多店主听到茶价后马上一口咬定说没人要,试都不愿试。这印度人如此爽快,让我佩服他的精明开放。他说十年前有个刘先生来推销药茶,没人要,他第一个让他在店里摆摊叫买,现在全美所有店子都卖刘先生的茶,他成了千万富翁,再也不来摆摊了。说完哈哈笑,说你发了别忘给我优惠。我说当然。
周六我到他店里摆摊开卖,他时不时过来帮忙说两句。晚上六点收摊时已卖出二十盒,我叫他付钱。他说我们五五开。我问:“什么叫五五开?”他说:“你九块,我九块。”我从没遇上人跟我还价,讲好十二块,哪有见钱忘信的?我辛苦推销一天,没想到这家伙攥钱不放,以为老爷好欺负。我不禁勃然大怒,大声说:“没门!一盒十二,快点拿钱。”他却讪笑着:“九块五?”我只伸手要钱:“快点,两百四,别浪费我时间。”他还鬼笑着:“十块?”我说:“少一分都不成!”“那给你十块五。我这里的货都是五五开,我已给你多了。”我说:“我不管别的,我给所有人都是十二块。你欠我两百四,拿钱。”我恨不得砸他。他说:“我最多给你十一块。我还有两个店。你得给我优惠:十一块。”我第一次遇上人跟我讨价还价,很恼火,但至此只得说:“算了,十一块五。”他这才给我钱。
后来才知讨价还价是印度人的命,买根针他们都要讨价还价,为一分钱他们会花上半个小时跟你讨价还价。但我搞批发,价钱都是定好的,我不能为你印度人去单造个货单。遇上印度人就像吃饺子咬到个石子。
后来这印度人要我去他的另外两个店推销我的茶。那两个店归他哥管。他哥叫杰克,人矮,肩缩着,头向前绰,双眼发绿,嘴紧抿着,总像在鬼笑。
我的茶在杰克的两个店里卖得也还可以,但卖了一阵后杰克不付账,积下五张共八百多块的货单未付。我给杰克电话,他说:“我马上给你寄支票,下周你就收到了。”我等了两周,还没收到,又给他电话。他说:“我马上寄。”说完挂了。一个月后还没收到钱,我找他弟弟。他弟弟说:“你得找我哥,我们是分开结算的。”我知道他们弟兄合伙,杰克是老板,但也只得装傻。再给杰克电话,他听到是我马上挂了;我再打过去,他不接。我火气上来,一车开到他店里。他见了我,绿眼里藏着怪笑,说:“我明天就给你寄支票。”我按捺不住火气,大吼:“你骗我一回两回三回。今天你不给我钱我要你做不成生意!”我准备呆在他店里,见了顾客就跟他吵。他说:“你不能耽误我做生意。”我说:“你给我支票我马上就走。”他又说他没带支票。我恨不得揪住他衣领批他几个嘴巴。这鸟人,粘乎乎的像个蚂蟥!你干脆点,没钱说没钱,你不能老骗人。店里打工的一白人姑娘看到讨好老板的机会来了,凑过来说:“你不能在这里闹,你再闹我叫警察。”我说:“叫吧,我们当警察面说好:他什么时候还我钱。”印度佬翻着绿眼说:“你喷我一脸唾沫。”我心想:老子没吐你一脸唾沫算好的。我知道警察肯定是要我走人,便对印度佬吼着说:“你有本事就开店,没本事就关门!这样骗人你会发财?我再给你一星期,你一星期不给我支票试试。”说完掉头出门。
当然,一周后没见支票,一月后也没见支票。我拿他没法。有天我跟城南食品店老板易莫谈起这事,他说:“你上小额纠纷法庭。”我问什么叫小额纠纷法庭。他说:“数额在一万以下的小纠纷,你只用上法庭报个案,他们看看就判了。判了就生效,他不敢不服。”过些天我到杰克弟弟店里,跟他弟弟说:“你哥再不付我就拉他上法庭。”他弟弟说:“随你。”我说:“好,叫他等着。”
从他弟弟店里出来,我直奔他店子所在地的小法庭。打听明白,取了表,填了,交了钱,回家等出庭通知。我看这家伙还能耍什么花招。上了法庭,他会不会扯谎说他已付了现金呢?估计他不敢,没我的收据他说不过去。
两周后他弟弟突然给我电话说:“我哥早给你开好了支票,你过来拿一下。”我知道法庭的传票到了,说:“迟了,那支票我不要。我已上告法庭,交了诉讼费,我只要法庭转过来的欠款,叫你哥把钱给法庭转吧。”他说:“上什么法庭呢?我们还在做生意。”我说:“现在他不仅要还欠我的钱,还得付我诉讼费。”他说:“好说,你来拿支票吧。”
我去了。他说:“先付你一部分,分四次付清。”我说:“得加上诉讼费一百八,我跑法庭的工钱就算了。”他说:“好说。”他给我一张二百五十的支票,再下周他又给我二百五。再下周我去了,他说:“我一次付清:诉讼费给一百行吧?”我只得笑笑:“你哥这是何苦呢?”
讨回欠款后还跟那眉心点红的印度佬做着生意。有回一进他店里,见一老头站柜台边,像个受气包样嘟哝着用破英语说:“给我钱,给我钱。”印度佬哈哈笑着说:“你给我的袋子全不能用,我给你什么钱?”那老头说不清,脸憋紫了,只嘟哝:“给我钱,给我钱。”我替这老头难过。我以为他是韩国人,一问才知他是我同胞。我忙用汉语问他怎么回事。他说给这店送了捆塑料袋,他不给钱,说袋子不能用,叫他退货,他说丢了,明明讹他,说没想到有这么不讲理的。我说:“你别松口,逼他给钱。他不给你不走。”
那时我已跟这印度佬很熟了,我对他说:“你别欺负我同胞。”他说:“他拿的袋子不能用。”我说:“那你把袋子退给他。”他说: “丢了。”我说:“丢了你就得付钱。”我又跟老头用汉语说:“老印狡猾,你就钉着他要。”老头说:“我再不跟他做生意了。”我有事走了,也不知那老头得了钱没有。
后来接触的印度人多了才知印度人难缠。有时一进到小店见老板是印度人我掉头就走,但若店子很大很好,老板是印度人,我就不得不屈尊与之周旋。知道印度人好讨价还价,能晚付你钱一天就想尽千方百计晚付你,能少付你一分钱就少付你一分钱,也就慢慢知道如何对付他们了:讲价时一口定价,绝不改口,你干就干,不干拉倒;给他们送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眉心点红的印度老板付账时付完整数还差我一两块,他就说:“就这,没问题。”我只有一笑了之。有回一旅馆老板欠我钱,付完整数,还差五块,他摆手说:“就这。别在意。没问题。”转身朝里走。我跟着他,忍住笑说:“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我欠你,你说没问题行;你欠我,你怎能说没问题?”逼他付钱。他甩不掉我,只得掏钱,边抠钱边说没问题。
有回我在那眉心点红的印度佬店里,忽听到他大吼:“你这个笨蛋!你只配扛箱送包。这是你最后一次给我送货!我要投诉你,他们会叫你滚蛋!”原来他是骂快递员。那高挑清秀的白人小伙红着脸,愤恨地望他一眼,一声不吭往外走。印度人吼道:“你望什么?我一上诉,你就要被炒!讨饭去吧!你就不配有饭碗。操你妈!”我问怎么回事。他说:“他把个包卸我柜台出口,我叫他挪挪,他不,说这是我们的事。这笨蛋,他不知谁是老板!我要告他,再也不让他登我的门。快递会解雇他。哪有这样蠢的送货员?”我想这快递员在少数民族面前当大爷当惯了,自以为是大爷;又想要是中国老板,早自己挪了,了不起心里说这送货员没长脑子。
那时我忽然想到两起中国雇员被解雇后开枪打死印度老板的事。中国大陆来的人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男女平等、上下平等、老板和雇员平等,中国人这种平等观念可能有甚于美国人,而印度人可能更强调上下尊卑之分,老板有绝对权力,他可随意裁撤雇员,甚至粗暴地对待雇员,雇员当甘心接受不平等待遇。在接受了极端平等教育而又身为下级的中国人和迷信上尊下卑的等级之分的印度老板之间必然有剧烈冲突,被解雇的中国雇员枪杀印度老板当是这种文化冲突的结果。如中国人管理印度下属该相处和谐,而印度老板管中国下属则会有麻烦冲突。每个人都是他所在的群体文化的产物,在印度接受教育后到美国来的人必定打上印度文化烙印。讨价还价、高者凌下在印度人那儿自然而然,而在中国人看来却不可忍受。
在美国,印度人均收入是所有少数民族中最高的。除从事各种科技职业外,很多印度人经营旅馆、加油站、连锁饭店分店、杂货店、健康食品店,大多非常成功。印度人对美国整个社会的渗透应超过中国人。除专业人士外,中国人很多聚居在中国城,而散居于中国城外的多就食于中餐行业。
如今很多同胞嘲笑印度脏乱差,以为印度一万年也赶不上中国,这有点像百年前的日本人看中国。我们的判断往往易为眼前所见决定,但一个民族国家的兴衰是由一个民族的历史文化和其种族的群体智商决定。印度文明可能是最有生命力的文明之一;印度种族群体智商在强者多生的传统社会体制下得以保存并提高,不像中国通过对一代强者智者限生一胎来强制削减从而使整个民族的群体智商永久性地降低。一个民族的文化和群体智力演变为社会现实需要时日,且一个民族的兴衰各有其时。印度有其辉煌的历史,而那些创造辉煌历史的人种智商基因、文化基因都存在于其族群中,得其时机就会生长挥发,再创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