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翎2021-06-17 12:30:27

       在矿院历任院长中,朱院长留给矿院人的印象最深。他是明太祖朱元璋的老乡,他自己曾半开玩笑地说过,他是朱元璋第N代侄孙,加上他的行事风格也跟自己的“老祖宗”贴近,于是,人们干脆把“朱元璋”的绰号送给了他。

       朱院长跟朱元璋一样出身于赤贫家庭,一旦上位,权势滔天,对下属心狠手辣。此外,朱院长能言善辩,很有“语商”,其演讲极富语言的魅力和煽动性。他在一次全校师生改校名的动员大会上,就小小地试了一把牛刀。

       牛逼哄哄的“朱元璋”不像李院长那样,唱独角戏。在台上,朱院长不但现身说法,还把不相干的老妻也牵涉进来,甚至将好几个中层干部都拉下了水:

        “拿我的母校来说,原来叫南京工学院,现在叫东南大学,改名后,不是一般地气派!”朱院长心中满满的自豪感溢于言表。

        “对了,我老伴在设计院工作,她毕业于北京钢铁学院,北钢如今改成了北京科技大学了。你看,钢铁都不让人待见,别说矿业了。” 朱院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接着讲演。

        “嘿!老苏,苏书记!你的母校,不是也变成大学了吗?!现在恢复了东北大学的名号,大学的门匾还是老校长张学良题写的,对吧?” 朱院长豪情万丈地对着苏善林的方向喊着,苏书记虔诚地微笑着,不住地冲着台上的朱院长点头。

        “还有中南工学院,喂!老潘!潘主任!你是从中南工学院走出来的,你那学校早就变成大学了,中南大学!没错吧?” 朱院长使劲冲着坐在前排的建筑工程系的系主任潘永年喊,把昏昏欲睡的老潘吓得一激灵。

        朱院长的思绪不是一般地宽广,他忽然记起矿院的骄傲——在海外求学的夏明德,似乎想通过这个机会,让矿院所有的人,都跟他一起来“怀念这位难得的人才:

       “我们矿院送出国的夏明德老师,大家一定没有忘记!他毕业于名牌大学华中工学院,如今华工改成了华中理工大学!” 朱院长扫视了一下井然有序的会场,又喝了一口水。

        “再说了,连北京体育学院这样的学校也改名了…….” 朱院长在极度的亢奋中,突兀地冒出这样一句话。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因为多用了两个字 …………” 伤了一部分人的自尊心。话多失言,话多失言啊!

      被两个字伤着的这部分人原本正坐在下面认真聆听朱院长的演讲,没想到朱院长一巴掌拍在他们脸上,他们立马垂下头,嘟囔起来。这些人是体育部的老师,其中有好几个人,毕业于北京体育学院。

       “连?也?什么意思吗?体育学院就不能改校名了?学体育的低人一等咋的?

      别欺负咱体育老师没文化,咱们也是喝过大学墨水的知识分子,“ 这样的学校’?哪样的学校?体院不是大学?我们不是过五关斩六将考上去的?” 学体育的语文水平也不低,这不,从朱院长一句简单的话语里,一下子挑出两个病字和一个病词儿。

      不过,很快,体育部老师们的牢骚就被会场上雷鸣般的掌声盖过去了。这些牢骚实在无足轻重,它就像大江大河中的一股小逆流,怎么能挡住滚滚江水东流去呢。会场上,人们的注意力自始至终被激情澎湃的朱院长深深地吸引着。

      只有在轮番几次的校名更改的大小会上,矿院人才真切感到,朱院长焕发了青春与活力,同时,也发现了朱院长的口才不一般。人们内心深处的激情被朱院长的一番演说煽动起来了。连日来,大家议论最多的就是将学院的名字甩掉,给它来个脱胎换骨,摇身一变跨入大学的行列。

  朱院长在台上发挥,学生们在台下议论。当老朱的理工大学并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我们的目标是东海大学’”的话音刚落,有人就嘀咕千万别改称东海大学,怎么听着像民办大学?

       还有人念起了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估计不是这段《红楼梦》里的歌谣与东海矿院之类的校名有何干系,主要是东海二字让人浮想联翩。

       还有一位男生小声嘟哝办老字号工学院比东海大学强。学校的任务是培养人才啊,却整天考虑更名,可笑!就好像撤县建市一样,有必要吗?向硕士点冲刺倒是硬道理,还有多少本科学校没有硕士点呢?我靠!

       “东海大学?院长怎不说改成太平洋大学, 简称太大呢?

       一个女生吃吃地笑了你真可爱,真逗!

      另一位女生小声说哎,你说我们这一届还能不能赶上东海理工大学的证书呢?不敢想东大、太大了,能沾上大学的边就不错了。” “谁知道呢?” “也许能,也许不能。”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下面学生在热烈地议论,上面朱院长在激情地演讲。朱院长还不失时机地回忆了最近的收获之一:

      竟然还将一墙之隔的东海第二中学改成了东海理工学院附属中学。朱院长深有感触地说,当初我们主张这个中学附属到矿院的名下,人家怎么也不肯,但现在就能附属了,还不是我们当初的名字不够响亮?老朱对附属中学这个钻进学院这只大海螺中的寄生蟹关爱有加,一点没感到有负担。此外,会计学校,煤炭中专,水产学校三个中专,还有一个矿业专科学校属于大专也合并进来,都没有让老朱产生畏难情绪, 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欠账多了不怕讨 往后,这样一个又大又散,涉及到六个校区的大摊子,可怎样整呀!矿院的老同志们在会场上都替院长捏一把汗。

      徐爽也坐在会场上,开始,还在心里翻腾一番:什么是大学?大学难道就是大吗?楼房大,面积大,规模大,这就是大……学?那大学里的教师高大起来了吗?能称得上大师的有几个呢?一串疑问冲撞了几下脑电波之后,徐爽有点迷糊了,隐约感觉无论怎样改名,改得如何好听,都和自己无关了。

      她的心在漂流,思绪在漫游,在她的脑海中晃动的是些似乎没有逻辑联系的碎片:中国,加拿大,雷锋,白求恩,泛着黄土的东海,闪着白光的北美雪原,爸爸的收音机,妈妈的旧棉鞋……它们慢慢变幻成一只只摇曳的小船,飘荡在她迷茫的心湖里。她昏昏欲睡,“朱元璋”高一声低一声的演讲成了一首不怎么柔和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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