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老虎2011-03-17 01:53:19
三虎(八)三虎和乐乐(下)

 

迅速启动关系网,马不停蹄地给乐乐找下家,理由是犯了作风问题。很快就有不怕失足少年的好心妈妈上门,欢天喜地与乐乐来相认了。

 

交接仪式是在我家进行的。

 

尽管瑜晖和晓峰爱猫,但并无抚养经验,三天之内被乐乐拿下,我赶紧请他们送它回来了。回来是回来了,与三虎独处的机会绝对没有的,大多时间关在卫生间,放风也是在严密的监视下进行。乐乐好就好在这,不吵不闹,不是吃饭就是睡觉,能玩儿就玩儿,不玩儿就呆着,并不刻意要求什么。我大度不起来,少不了给它白眼,它置若罔闻,根本不往心里去,所以那几天过得倒也风平浪静。

 

离别的时刻来临了,终于熬到云开雾散,各方都松了一口气。我把乐乐的全套家什早早收拾利索,恩准乐乐和三虎最后自由活动一次。有趣的是它们二人没再彼此追打,而是和和气气顶了顶对方的鼻子,一左一右趴在乐乐银灰色猫笼边,非常自然。

 

乐乐的新妈与丈夫一样都是留学生,中文姓氏名谁我早忘了,英文的却记得牢,不是我崇洋媚外,也不是我英语比汉语好,因为她居然也叫TracyTracy长得很轻盈,自然地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优雅。进屋看到乐乐,马上如遇天人般惊呼漂亮,但没过一会,眼睛就开始跟着三虎转来转去不肯离开。对三虎来说,这么大的场面已达极限,开始哆嗦,抱着脑袋往我房间钻。看它实在不自在,我放它进去了,省得又给别人落下三鼠的把柄。随着屋门轻声关闭,它和乐乐的恩怨情仇就此完结。

 

Tracy很热情地跟了上来,蹲在门外说小猫都认生熟了就好了。她说她见了猫就走不动道,请我放心让她把猫带走。好吧,我叫乐乐的名字,乐乐一步一个脚印地踱了过来。我请Tracy帮我打开笼子,顺势就着乐乐的肥屁股把它推到里面。我记得Tracy大概叫了一声,啊?给我这只?是真的吗?我便解释进屋的那个叫三虎,是我的猫,进笼的这个叫乐乐才是要给送养的。

 

因为中间人有好几个,不知道都是怎么跟她说的,怕她误会,我将事件从远古到现今上下五千年重新嘚啵了一遍。她连称好好好,说就想带猫回去爱,不论什么猫只要是猫她都喜欢。单凭这一点我就对她好印象陡增,因为她不以貌取人,早不是一般层次的猫迷了。更重要的是,她是除我之外喜欢三虎甚过乐乐的第一人。

 

道过再见,看乐乐消失在楼梯拐角,我的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历史的一页就这么翻过去了。

 

再说三虎,我们联系了动物医院,被告知绝育手术很简单,只是得掏一笔预算外的银子。杨小悠过意不去,非要出钱出力,吵了半天,我好不容易才打败她。安排好了日子,就等带三虎去了,没料却遇到了马新月老马的死活反对。他说我们从头到尾做得荒唐,一帮封建卫道士粗暴践踏动物权利。他还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们凭什么就这么武断。动静大了也证明不了三虎不幸福,关键在引导。人家本来挺 enjoyed 的,愣让你们给搅和了。

 

我和瑜晖黄莺一样恨不得去踹老马;林雨平和田青江自觉有错表示怎么对三虎有利怎么做 - 其实说了跟没说没区别;晓峰则力挺老马都是男人嘛;小悠和老董心情复杂保持中立。老马最后搬出了一个人来,我的同层最靠另一边的邻居冯志强,来说服我们尊重自然的天性。我只知道冯志强在计算机房做 Graduate Assistant ,穿梭于一排排电脑之间忙个不停,差点忘了他原来是北京某著名医院脑外科大夫,对,好歹比我们懂吧。

 

面对我们虔诚的怎么办的目光,他皱了皱眉咧了咧嘴笑得不比哭好看地说,我是给人开颅的,不擅长妇科,也没当过兽医。瞧你们这问题问的,你们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如果你们非要听我整点什么不可,我可以告诉你们,老马说得应该没错,三虎这辈子就交代了。而且好像身材容易发胖,性格可能也有变化。

 

对啊,你阉了它它还不跟你玩命?马新月找到借口立刻添油加醋,平时那也是他的拿手好戏。老冯停了一下说倒没那么邪乎,最好还是打个电话给动物医院,人家专业,我这就赤脚医生,老马那江湖卖药的。哈哈,老马翻了翻白眼,说冯志强你行,我真在海淀朝阳卖药,你们崇文也去过。医院那一套,哼哼,这要是那时我遇见你,我敢这么跟你平起平坐吗,还不得磕头作揖没完没了。冯志强一听说别介,那你得拜科主任,我还得修行几年。现在不是挺好,等我媳妇来了咱常喝几盅,吹吹当年的风光。

 

拖拖拉拉了几天,正一筹莫展, 三虎姥爷来电询问三虎免疫接种事宜,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一只猫呗,以前在国内谁听说过要绝育,要防疫,怪自己孤陋寡闻吧。人命关天,耽误不得,我和黄莺东挪西凑又筹集了一笔钱,迅速送三虎接受所有注射。至于手术,医生说可以一勺烩,就让他烩了。谢天谢地的是,我担心三虎怀上小猫的情况没有发生,不然我们就得和当初它姥爷一样四处想辙,这把小骨头还不折腾散了。

 

等的时间不长,很快我们就被允许带三虎回家了。三虎很老实,安安详详修养了几天,没抱怨有什么大的不适。没了乐乐,唯我独尊的氛围让三虎一天天高兴起来,随着身体的复原,那个活灵活现的小家伙渐渐又回来了。黄莺有点想乐乐,说如果三虎像乐乐落落大方,她说什么也不会让我把三虎独霸过去。我只能对她的话捡着听,不然一定又秀才遇见兵搅也搅不清。

 

到了该拆线的时候,我和黄莺犯了难。那些天雪很大,时间也总冲突。为了猫请假不上课不工作,那种奢侈绝对超过了我们的承受能力。

 

就那么不早也不晚,冯志强来敲门了,打听有没有别人家属签证的新消息。他媳妇第二次被拒,理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移民倾向。他很沮丧,说不行就回去了,一家人到不了一起,再好的地方也不值得留恋。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不连贯,眼里也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这老冯高大威猛,又直又黑的寸头,平时我最爱用手点他的肚子,因为人未到,那部分总是先杀将过来。

 

“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还这么多愁善感啊?不就多等几天嘛!”我依旧捅了捅老地方,只是下手轻柔许多,装出不在乎的样子逗他高兴,心里的醋瓶子却咕嘟咕嘟灌满心房灌心室。瞧人老婆多运气,碰上这么有情有义的。想想自己,情书读了上百封,情诗听了上百首,就一光说不练的天桥把式,真是货比货得扔。好在我不跟人真比,还不至于去死。

 

“男子汉大丈夫也有七情六欲啊,”老冯喃喃着一边往回吸气收腹,一边不好意思地破涕为笑。后来好事多磨,他媳妇终于来了,多年间我还常提起此情此景,说他多么令人感动,她多么令人羡慕。百听不厌,她总是深情地凝望他,面似桃花,轻轻加一句,以后悠着点,我都不好意思。老冯也铭记着这一幕,说哪还有以后,就从那天起,我再也抬不起头了。

 

说回来,冯志强听我和黄莺正为怎么带三虎去拆线犯愁,扫了一眼缝合处说句算了哪也别去了,我来试试,有镊子吗,再给我拿把剪子。尽管有些狐疑,我和黄莺还是很配合地翻出修眉毛的镊子,开鱼膛的剪子,供老冯自由支配。老冯摇了摇头笑着说,得,就当陪你们过家家,总比没有强。

 

黄莺不敢看,跑了,我只好一人帮忙掀翻三虎。只见老冯一手执镊轻提猫肚,一手操剪嚓嚓两下,没等我看清怎么回事,一根黑色的线头已经捏在他手上。他举到眼前瞄了一下,又用指尖捻了捻,转身打开垃圾桶盖扔了进去。“你跟那儿还按着它干嘛?让三虎走啊,没事儿了!” “啊?这就完了?我的天啊!”老冯和我互相看着,都觉对方不可思议。黄莺也闻声现身,加入我无比崇拜的行列。尤其是老冯的两只大手,居然如此灵活麻利,比绣女还厉害啊。

 

又轮到老冯哭笑不得了:“人脑袋我都缝了拆了多少个了,就这个,求你俩别笑话我了行吗?”

 

为了让老冯别老想着他媳妇,我让三虎从此往后跟他叫大舅,造成一个假象,他还有其它亲戚,我也可能沾点便宜。老冯性情本来温和,被我闹得更没脾气,对这一称号欣然接受,以后大舅做得也很称职。跟着三虎,我家林林姐姐,小虎弟弟,姐弟俩的小朋友,不管沾上沾不上的,挂上挂不上的都称老冯大舅直至今日。

 

再说乐乐,到了Tracy 家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时捷报频传。好消息中最让我错愕的一个坏消息是,新妈跟人说,她进了我家,一眼就看中了乐乐,它那个英俊啊,让她欣喜不已。但她马上提醒自己不可太贪婪,这么好的猫怎么会白白送她,有三虎就不错了。当她听说给她的是乐乐,她根本不敢信,高兴疯了,就差山呼万岁。她强抑制着激动的心情,拎起乐乐就跑,生怕我见她那么喜欢而一时变卦。这么久了她都不理解我为何不留乐乐,却留三虎。

 

有东西轰然倒塌,我被打击的啊都快不行了。

 

除此之外,这场乐乐居所的变更还留下个小尾巴,就是没说清它以后的归属,即乐乐到底算谁的猫。

 

新妈从开始就清楚乐乐的来龙去脉,被它的身世打动,提出代为抚养多久都行。但时过境迁,她和新爸与乐乐的感情越来越深,心里当然希望它留下。小悠和老董呢,虎崽转年夏天出生后,对乐乐仍念念不忘,只是不好意思提要回。最揪心的是他们两家居然住得很近,小悠和老董一天带孩子散步,赫然撞见了久别的乐乐。当时一对中国夫妇走在前面,女人的肩上,坐着一只动物,晃着尾巴,既不是猴子,也不是鹦鹉,而是罕见的大猫。

 

那不是乐乐吗?小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没错,就是咱们乐乐,老董也认了出来。不过毕竟不敢100% 确定,他俩就跟在那二位后面一圈一圈地绕了起来。最后见人家要走,小悠实在忍不住了,凑上去搭讪:好可爱的猫啊,它叫什么呀?停下脚步,看到小悠,那个陌生女人回答它叫乐乐呀,我听说以前在你家住过一段的。

 

小悠和老董心里那个酸哪,是啊,明明是我们的猫,在别人嘴里就变成只在我家住过一段。看来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他们早认识我们,不逼到时候人家不交待啊。不过乐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也让小悠和老董有几丝安慰,寒暄几句不好多说,就此别过。

 

以后他们再也没遇到乐乐全家出来遛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人家有意躲避?其实他们就想看看乐乐而已,这种夺人之爱的行径,岂是小悠老董所屑于一做的?小悠不痛快了好一阵子。

 

瑜晖和Tracy后来还有过联系,听Tracy说她以前最怕的是猫爸变心,现在不怕了,改成最怕乐乐被人要走。她总希望原主人有孩子把猫忘了,就是不忘也没精力管。但万一哪天人家真开口,她和猫爸也不好拒绝,往最坏想,悲悲切切间乐乐要带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上帝保佑,除了那次被跟踪追击,再没人提起这个话题,他们也就装糊涂,继续和乐乐过他们的快活日子。

 

毕业后他们搬到南加州工作,在一个有海滨,有暖阳,四季如春的城市,与乐乐再也没有分开。

 

至此三虎和乐乐的这一段就该彻底结束了。

 

但我还是有点纠结,就像每个人都说三虎不好,无法理解我为什么对它情有独钟一样,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乐乐就那么人见人爱,尽管它长得又漂亮又随和。

 

小悠最近才首次跟我表达了她的不满:哼,我们乐乐多优秀啊,不比你那个见不得人的三虎强百倍。为了三虎,你还打过我们乐乐,别以为我不知道。哼。你呀,到现在都不承认现实,还那一根筋老德行。

 

想了起来,刚到芝加哥工作时百废待兴,我把三虎分别寄养到小悠和葛嫣雪家。小悠说压根没人见过三虎真面目,就知道它成天沙发底下躲着。老董把好吃的端到沙发前,总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黑手飞快地抓过盘子里的东西,瞬间就有去无回。

 

而葛嫣雪和她丈夫小曹呢,则依靠每天食盆库存的变化,心爱植物被啮咬的程度,以及猫砂里布雷的情况来推测三虎的生存状态。小曹还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去地下室,都独白一番算给三虎报个信,怕它受惊突然乱窜,把彼此都吓个半死。以至于三虎走后好长时间,他都改不了鬼鬼祟祟下楼的习惯。

 

尽管跟三虎能建立感情的人少之又少, 我坚信还是三虎鬼怪精灵更可爱,别人没机会发现而已。 相反乐乐雍容华贵简直就是全明星兼大众情人,但我认为它缺少专注执着,跟谁都很好,很谁也都不真好。比较令人趋之若鹜的乐乐,我还是更欣赏独善其身的三虎,但它确实太过敏感,不然也许此刻还趴在我腿上呼猪头呢。

 

我这么安慰自己 : 乐乐是他们永远的大白菜,三虎是我永远的小萝卜

 

很多年之后,瑜晖和晓峰的第一个孩子出世了,是个白净结实的小男孩,大眼睛,单眼皮,极漂亮,极可爱。但不漂亮不可爱的是,他的中文名居然是乐乐。我听到后大为不快,问瑜晖取什么不行,怎么就非忘不了那流氓猫呢。我们这圈人谁不认识乐乐,它名声好还是怎么着啊。瑜晖忙堆着笑脸安慰我说,哎你别生气啊,我也这么想的。可是爷爷给查了什么八字了,偏说就这名好,谁劝都不听,你看我也没办法,其实更闹心的是我。不过但愿以后我们儿子乐乐也有那猫乐乐的艳福就好了。

 

(未完待续) 

P.S.因最近太忙,三虎(九)- (十五)要至少一周之后才可开始炮制。不知怎样post照片,只好放到我的博客(花老虎)上。有兴趣请欣赏。谢谢。

 

 

21882011-03-17 02:06:06
大白菜和小罗卜各有各的可爱,也各自有温暖的家,真好,美好的回忆....希望那个乐乐一切都好
maomaochiu2011-03-17 02:13:30
故事真好看。 你对三虎的执着真的很不简单。 顶!
zhenzhumao2011-03-17 02:28:02
你的故事写的真好啊,小萝卜和大白菜都可爱
爱玩2011-03-17 03:38:34
看到三虎的照片了,很可爱的小萝卜
deerpark11292011-03-17 03:55:04
盯着鱼缸那张PP真是昔日重现.
maomaochiu2011-03-17 04:12:03
三虎长得好秀气。一看就是一个心事重的小女生
whiteflower2011-03-17 04:41:41
Nice story, I read all.
新疆妹妹2011-03-17 05:01:47
三虎和松糕的性格很象,感情很专一,也敏感。
咪呜2011-03-17 10:19:48
写得太好了!真高兴乐乐有这么好的结局!乐乐的原父母也是好人,乐乐在Tracy家这么快乐,
妙妙~2011-03-17 15:35:16
故事真好看! 看到小萝卜了,很害羞的样子,还想看大白菜 :)
21882011-03-17 23:06:19
小萝卜真好看哎,真周正的小女孩,可惜,天妒那什么啊
hujian2011-03-17 23:52:56
谢分享
花老虎2011-03-18 16:00:38
回复:大白菜和小罗卜各有各的可爱,也各自有温暖的家,真好,美好的回忆....希望那个乐乐一切都好
花老虎2011-03-18 16:04:28
回复:故事真好看。 你对三虎的执着真的很不简单。 顶!
花老虎2011-03-18 16:06:42
回复:你的故事写的真好啊,小萝卜和大白菜都可爱
花老虎2011-03-18 16:08:08
回复:盯着鱼缸那张PP真是昔日重现.
花老虎2011-03-18 16:09:19
回复:Nice story, I read all.
花老虎2011-03-18 16:12:13
回复:看到三虎的照片了,很可爱的小萝卜
花老虎2011-03-18 16:14:38
回复:三虎和松糕的性格很象,感情很专一,也敏感。
花老虎2011-03-18 16:16:57
回复:写得太好了!真高兴乐乐有这么好的结局!乐乐的原父母也是好人,乐乐在Tracy家这么快乐,
花老虎2011-03-18 16:24:40
回复:故事真好看! 看到小萝卜了,很害羞的样子,还想看大白菜 :)
花老虎2011-03-18 16:26:25
回复:谢分享
zhenzhumao2011-03-18 18:06:03
:)
长岛阿美2011-03-19 03:35:35
看到那张三虎和鱼的照片了,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