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顺2022-09-17 13:03:36

篆如钻,中华民族遇到了这个魔鬼,硬不够,只得认怂,于是隶书产生了。据研究家说,篆还是画,隶是字了。也就是说,汉字的青春期就此了结,“敢想敢说敢干”的天禀收官,象形文字的紧箍咒从此扣上。

 

程邈创隶,姑且信它。他不做原创,而是义乌小商品制作,即专门将原作有点意思的地方打滑磨平,再做个好包装,上市。将篆隶并列:篆如断岩,隶是脖腕挂件。就书艺论,不在一个档次。

 

但就字是用来写的,不是用来秀的角度说,隶书守着这个本份。

 

也应当说,汉民族的智商在文字定型上,只能这样了。甲骨文的蒸蒸原创之气,至篆,已只剩断续消息。程邈耍点小机灵,做点小加工,就势做出了不是新体的新体,不是魔咒的魔咒,国字脸的汉字改不了了。

 

中华民族为什么活成这副搓样,冏样,怪样?秦始皇见到犯有前科的程邈上呈隶书的帖大加赞赏,由此“已阅,照办”,可谓根源之一,与秦始皇,立皇帝一世二世至万万世”的秦制一样,让中华民族死磕头至清完完,再辛亥五四民国地死磕,再遇罗克刘晓波,天安门六君子,“08宪章运动”地嗑至死,至今也扣不开。

 

篆书筑起的长城经过隶书的打磨,能改进,革新的契机没了;“六王毕,四海一”而立秦制,是另一座长城。中华民族拿它们一点办法也没有。自此以后的发生,就是在此城中跳广场舞。

 

隶书是篆的打磨制品,是纸抄纸书法史的开端,有如近亲繁殖的天生体弱,就这染色体,还能咋的。

 

只图书写的便捷,其实也是一种美感,所以汉简上的早期汉隶,虽已失篆的质地,但坦率地弯道超车,却也磊落。每读如马王堆汉墓发掘出来的汉简,像看到发现了short cut 小确幸的人们,嘴角上挂着小得意的笑。

 

不再刀刻,通用毛笔了。自己喜欢的《春秋左传》,是刀刻成的,没法不言简意赅;自己也喜欢的《史记》,是用毛笔写在竹简上的汉隶,比《左传》叨叨多了。但不管怎么说,终是写在竹片木片上,再也叨也不会成唠嗑。总以为,秦汉文章远远重于后来的,这是条很核心的原因。

 

汉隶到了东汉,油光光的,玩蚕头凤尾,使变成了杂技团里的杂耍。

 

这也是毛笔的毛病。一小撮毛,掌控不易,就得在运笔上下功夫,捻转的小技巧应运而生。说来也挺自然。可一旦变成“秘方”,就变味了。譬如,得捻转笔法的人,写起汉简来又快又好看,由此多得稻粱,升职也快,笔法就成了敲门砖。于是,你懂的,中华民族的机灵劲可找到发挥的地儿了。

 

隶书要写得好,一定要笔法精熟,捻转的功夫不过人,说不上能写好隶书。

 

隶书,“大洋马”,哪儿都大,笔法洒脱,笔意潇潇,有如东北大个子女人且线条分明,开口“咋的”“必须的”,“咱姐咱妺”,一屋里住上几个月的苏州小女子,也会染得几分李雪琴。

 

但也很有数,汉隶的潇洒,颇有拿捏,很懂装饰。譬如该肥的至膄,不至胖;瘦不如柴,做筋骨状。譬如结体,玩对称,玩叠加,玩小撇,玩巨横。汉隶多做匾题,信是斯玩所致。

 

汉隶泼而不傻,骚而不忘其端。篆的质不丢,却装饰得像有如己出;官家气十足,也会不失时机地秀乳沟和大长腿。在中国书法中,尤为精明的书体,大概就是这汉隶吧。

 

汉隶的格局大,但是做出来的;甲骨文的笨拙,篆刻的钝弩,不是装的。很像汉赋,把“蚕头风尾”们拿掉,还剩几许?

 

汉隶变成书法一体为后世把玩,乃致变成所谓学习书法的基本功,成为书法家的必备傢伙,虽非程邈本意,可就是个义乌山寨货的底子,还能怎么样呢?

 

近代有康有为萧娴逛写隶书,颇有在嬴弱的二王子子孙孙小鲜肉群中一秀肌肉的架式。只是所倚的是come from 义乌货,虽然可了劲地狂挑其勾横,纵情地上不封顶,下无底线地泼墨,不是银样蜡枪头了,可也不是“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乍惊”,就是个size 大点的玩艺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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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一郎2022-09-17 14:35:05
我较喜欢竹简上的隶书,不装不端。。。
姚顺2022-09-17 15:35:42
多自西漢。 是的,同感。
Shubin2022-09-17 17:21:14
看了75年出土的“睡虎地秦简”照片,头一次知道秦隶是啥样子。简上留了一些空白,并不是字挨字。链接在里面
姚顺2022-09-17 20:39:14
收藏了。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