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525
首先Ava的脚，在使用了一个网友推荐的药膏以后，她自己感觉非常舒服。因为是刚刚洗完脚以后才涂，所以疗效如何还要等未来看。药膏是Jane卖给我的，我还忘了给她钱。Jane就是昨天联络我，想帮助我的那位女士。但昨天我们见面以后，我就没有再联系。她早上又主动联系我。我随口解释说：这辈子除了父母和Ava，我没有获得过别人帮助，所以不好意思联络她。发出去，就明白这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半百的人生，怎么可能没有获得过其他人的帮助？远的不说，Ava这件事情，杨大哥、Elena，都是无微不至关怀我。Elena，甚至从湾区驱车400多mile，自己住酒店五天，陪我们。但是我在回答Jane这样热心人的讯问的时候，随口就撒谎。写这些，不仅仅为了自我检讨。更想分析人性，总是不自觉地拔高自己。哪怕并没有实际的利益，也喜欢给自己树立高大上的形象。这对于解释欧美社会的左倾化，非常有帮助。除非让个人为了所谓“善事”出血，否则大多数人是倾向于表现得比实际更有道德。佩洛西、奥巴马之流，一方面大肆捞钱，另一方面满嘴伪道德，其实是符合人性的自然的。换我到了他们的位置，也不会好到哪里。
本来下午要和Jane一起，给Ava洗个热水澡。但我中午带她去了一趟公司，显然她疲劳了。这是她离开ICU以后，第一次去公司。可以说是全副武装：穿着护身盔甲。她和我不同。无论是当初我投资的蜡烛厂、水厂，还是现在她控制的贸易公司，对于我来说都只是赚钱机器。我属于那种志大才疏形的，从小就一心要做大事业。所以，公司不能上市，就算不得事业。就在疫情前，和儿子坐油轮畅游加勒比海的时候，还和他讨论合作成立高科技公司的可能性。但是一场疫情，让我元气大伤。即使如此，也没有丧失希望。直到Ava得病，这对我的打击，远远超过生意上的失败。生意失败了，还可以东山再起。但Ava这种绝症，一旦失去机会，就是天人永隔。所以，我尽一切力量，要找到让她生命延续的方法。但这又引起另外一种压：花销的压力。这几个月来，没有保险的那几天，不说。就是有保险，各种copay，以及保险不报销的开支（比如No Emergency Medical Transport等等），也是不小的数字。中国人都熟悉的一个笑话：钱没有花完，人没了。我却不得不考虑：如果人还在，钱没了，岂不是更痛苦？过去十多年是我人生的黄金时期。基础却是金钱。没有钱，还谈得上什么黄金？庸俗，但事实就是如此。钱，是人生的润滑剂。不能当饭吃，但离开它，就等着被社会摩擦吧。如果我们没有钱了，虽然美国社会不会让她病死，但坦白说，那种靠社会救济的医疗条件，她会生不如死。一个简单的例子，第一次住院，保险公司最后要安排她去Nursing home，几个人一个房间。她宁愿自己掏钱住医院单间，也不愿意听从保险公司的安排。Ava的母亲是台中地区一个大地主的小女儿，父亲是东海大学的一个文学系的副教授。这也是她喜欢我的一个原因。她总是会故意刺激我，说她父亲的文学水平比我高。她还经常背一些古诗，虽然经常张冠李戴。她说很小的时候，父亲带她去东海大学的课堂听他讲课。作为这样家庭的独生女儿，她对于生活质量的要求，和我几乎完全不同。我基本是什么都能将就。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我在仓库住了半年。她听说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那多不方便啊。
所以，到现在为止，她都不会担心我们的经济状况，总是一副车到山前必有路的自信。而我，总是未雨绸缪。我的理性告诉我，对于我的未来，最不利的其实是Ava继续这样瘫痪状态地生活着。我们的生活质量显然会大大下降。这对于我，不存在问题。我最担心的是她会活得比较痛苦。所以，有网友问为什么不找护工。一来，护理她的体力方面的工作，我还胜任。二来，护工只是减轻我的工作量，并不会给她更好的护理质量。这个不是吹牛，我现在护理水平绝对不比专业人士差。两次住院，护士都对我的护理水平赞誉很多。护理工作其实最重要的是用心，而不是用手！
所以，我目前不打算请护工，因为还能撑。而这个时候，Jane的帮助，就显得非常可贵。她今天下午来我家，帮助我清理了厨房和整理了许多衣物。这都是我最不擅长的。她离开以后，Ava对我说，不能让人家白白来工作，要礼尚往来。坦白说，我对于如何处理和Jane的关系，很伤神。Ava生病前，我们也有一个老莫阿姨，每两个星期，来给我们清理一次。我对与她的关系，非常自然。因为我们是支付薪水的，所以我不觉得亏欠什么。Ava生病以后，我因为经济上的考虑，就没有再使用她。两个星期前，Ava一个朋友家庭过来替我们清理。我也没有觉得亏欠啥。因为Ava一直资助这个墨西哥家庭的孩子读书。她资助的不求回报，但到了这个时候对方回报，我也不会有亏欠感。但Jane在此之前与我们完全没有关系，给我们做这样的清理工作，我和Ava心里都非常过意不去。按照Ava风格，一定是宁愿让那个老莫阿姨过来。但是她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跟我讨论。这就是她情商高的地方，因为她知道，我是不想在这个方面增加开销。所以家里被我乱得像狗窝，她也从来不说。我想，这是她有生以来住过的最乱的房间。这是我的弱项。但因此利用Jane的善良？？我们并没有经济危机到付不起阿姨清理的地步。仅仅为了节省开支，就利用他人的善良，这又符合道德标准吗？应该穷到什么地步，才应该接受这样的帮助呢？这里我提出这些问题，也并非仅仅针对我和Jane的这种个案，而是一个普遍的道德问题：如何对待别人的善意？这个方面，我比较白痴。我想，Ava会给我一个答案。这也是我这么多年最依赖她的地方。
今天带她去公司，wrangler座位太高了，我抱她上下座位非常费劲，腰扭到了。我腰是老毛病，年轻时被中共武警踢伤过，现在受力就会成虾米腰。明天要带她去做chemo，要想办法用点巧劲。
最后，还是感谢所有网友！你们的鼓励和关心，让我们在这个困苦的时刻，感受到人性的温暖。这个日记是为了记录抢救Ava的点点滴滴，到她被送进ICU开始发布，寻求帮助。而到今天，变成了和网友的互动。我努力不受干扰，完整记录Ava的病情，并真实地解剖自己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