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海荡舟2022-07-23 11:55:49

大漠雄魂----刘雨田(三)

       吕孟申

                                                                   (三)

塔克拉玛干沙漠,维吾尔族语言,为“进得去,出不来”。是仅次于非洲撒哈拉大沙漠的世界第二大流动大沙漠。

19世纪以来,世界著名探险家如美国的斯坦因、俄国的普尔热瓦斯基,日本的桔瑞超到此无不望而却步。只有一个瑞典人斯文海定于1900年率领一支又0多头的骆驼的探险队从昔日的麦盖提村(现已为县)出发,企图东进和田河,在大漠的西南角划一条弧,划出了第一条人类的轨迹,结果驼死人亡,他侥幸遇水救活了向导,才得以生还。返回欧罗巴后,他写了一本《亚洲腹地旅行记》,心有余悸地喟叹道:“这是任何生物都不能插足的地方,是可怕的死亡之海!”“死亡之海”由此得名。还在雨田穿越准格尔的途中,在182团部接受治疗时,偶尔听人讲:法国探险家雅库埃.朗兹芒于19867月至19872月,先后3次派人到中国与新疆登山协会洽谈、协商有关徒步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事宜,并以签订了合同,他将于10月份率法国沙漠探险队旅游团横穿塔克拉玛干。

雨田再也无法平静自己潮水般的感情,难道泱泱十亿人口的中国都是胆小鬼?作为炎黄子孙,华夏民族的后裔面对自己国土上的沙漠让一个外国人去冒险穿越,书写别国探险家的历史,我们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有何颜面向后人交代?面对“死亡之海”,我们只有兴叹、只有哀怨,只有无奈吗?不!我来了!刘雨田大喝一声。

我来了-----一个华夏旋风正在沉闷中集结、凝聚力量,蓄势待发!

雨田说得何等好啊:“一个人只干那别人应允了的事,那不是人,是木偶!没有冒险、没有探险,就没有人类社会的文明史。拼争的勇气,拓进的精神,是新生的太阳,是时代的骄子。”

他从病床上爬起,在日记上记下这样一段话:

法国人将在10月份进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我希望我是x,让等值变异。

87.10—x=?

让我化进这具有深远意义的历史方程式吧,中国的长城首登应是中国人,中国的塔克拉玛干应有中国人首先跨越,新的丝绸之路应当是中国人来完成……

朋友,发现了吗,方程式有解了吗?

------当今中国需要的,也是最缺乏的便是这种首创精神,冒险精神。中国人不要说外出了,连自己家门口的事都不敢去闯,不敢去做。难怪外国的探险家断言:“中国人不懂探险!”八十年代如果说那是历史,现在还能沉默吗?干!干!干!这才是我们事业的希望,这才是我们民族的未来。

我仿佛看到,中华儿女在各条战线、各个领域正整装代发,而我在这个战线上走到了最前边,痛苦自然会多一点,但为了祖国,值得。

中国长城第一人如果是外国人,我将感到脸红。

有人把我争取走在外国人前面去也当缺点来看待,我感到这些人愚昧麻木得可笑,对于我,就是要争,就是要比他们更强!

希腊神话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叫安泰的勇士,他的母亲就是大地,每当遇到困难,没有力量的时候,总是往地上一躺,靠在母亲的怀里,母亲就给他力量,给她勇气,我的心永远和祖国母亲连在一起。

塔漠横在我面前,外国人就要征服它,我则捡更难地挑!我希望国人不要自卑,我们中国人能比外国人更强,在困难面前不能给国人丢脸,可以丢失一切,但不能把自己、把祖国、把我们民族的志气,把祖国的荣誉丢掉啊!

我能够成为向旧世界、旧观念、旧思想发起冲击,并成为先锋战士,也变心满意足,当我真的闭上眼睛,消失于荒漠也难掩饰我内心的喜悦。

我是渺小的,然而我曾这样的思想过

行动过、我没有白活,我虽有许多遗憾,我还年轻,有许多的事要做,一个人能这样轰轰轰烈烈地生,就是壮壮烈烈地死也便可以了以自慰了。

198745,一个细雨霏霏的阴雨天,雨田有一次告别亲人,踏上了徒步穿越塔克拉玛干的风雨兼程。

他至今无法忘记-----

早上7点钟,乌鲁木齐铁路局文联尹秘书长第一个赶来为他送行。

乌鲁木齐铁道报社记者李正利、乌鲁木齐科技报记者北野、朋友袁小平等人来为他送行,他们紧紧握住雨田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乌鲁木齐铁路局老协赵纯庆来了,把送的礼品悄悄放下,未曾开言失声痛哭。乌鲁木齐铁路局朋友赵继宏特意送来5颗军用讯号火炬,这种火炬在大风大雨中仍可保持燃烧而不熄灭。

雨田分外珍惜这5颗火炬,他想到将要渴死、饿死的时候,将燃起它,高擎着它,走完生命的历程…….分手的时刻到了,雨田与亲友们一一道别,大家有一个共同的心愿:雨田,祖国需要你,我们需要你,你一定活着回来,活着回来呀!

雨田,你不孤单,当你最困难的时候,不要忘记亲人和朋友的期待与呼唤…….

1987421,雨田在和田地委、于田县委的帮助下,与向导、翻译等10人,从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前沿的一个小村落------夏力达让能特力启程,沿东经822度,北纬389度,进入塔漠腹地无人区。向导、翻译等人将陪她北进至古城------古于阗纡弥国遗址后原路返回。

塔克拉玛干位于新疆南部,塔里木盆地的中部,东西长约1000公里,南北宽约400公里,是我国最大的沙漠。初进沙漠,雨天觉得沿途风光美极了。清晨,沙丘鱼鳞般的波纹极富有立体感,让你觉得那是一座精美的艺术品。沿着着鱼鳞般的阶梯,你可以登上人类从来没有达到的顶峰,看到世界上最壮美的景色。在红红的薄阳底下,脚高一脚低一脚踩踏着松软的细沙,微风在两耳间擦出阵阵悠长的声响,远方的地平线反射着晶亮的折光,天空显得出奇的蓝,深蓝深蓝的。在黄色,不,在金色与蓝色之间,一切色调都是那么和谐、那样美,人、马、骆驼、胡杨树、红柳、芦苇,都被一层奇妙的光环笼罩着。

然而,一到下午,风暴来了,大漠立即变了脸,狂风滚滚而来,黄沙遮天蔽日,几米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雨田觉得这里的丰盛和巴丹吉林沙漠的恐怖沙暴、罗布泊狂风、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的风沙声都不同,它的吼声不像那些地方“呼呼”地叫,而是尖声嘶喊,像是恫喝敢于向它挑战的人。

尽管在风暴中煎熬十分痛苦,但雨田的心十分平静。要知道他曾穿越过好几座沙漠,那是孤身一人行走,越走越觉得自我的渺小与孤单,现在,几个人在一起,哪怕风暴中的大漠面目再可憎,却感到一种来自心底的温暖,那就是人与人沟通、人与人合作、人与人协调,这是世界上最难得的享受。

到达玛江勒克后,雨天一行继续西行。这里能看到的只有胡杨和红柳,芦苇渐渐消失了。这说明离克力雅河越来越远了。

忽然,雨天发现向导肩上扛起一把坎土曼,就通过翻译问是何故。向导调皮地挤挤眼,说:“挖金子用”。这倒使雨田想起了有关沙漠古城的故事和传说。

在和田地区,考古学家李吟屏对雨田说:“你进塔漠,一定要到古城去一趟,那是古于阗纡弥国所在地,你考察丝绸之路,那是个很重要的地点。”他还讲起一个传说,历代有许多人到古城摊薄,但十去九难还,据说那里有一股邪气。到沙漠中去寻找古城遗迹,在那里人类曾经用智慧、意志和力量建造了自己的文化的“象征”。然而,当沙漠风暴以它的残暴力量肆意践踏这些文明的象征时,历史只能重新续写。在汉唐曾显赫一时的楼兰国、于阗纡弥国像迷一样消失了。消失得如此神秘,以至于引出了近现代的一次次大漠探宝。据说在瓦石峡附近,最近发现了一座古城,城中白骨狼藉,这是因为沙漠突然淤塞了河道,城中的人无法逃离而被困死渴死。在这片神奇诡秘的西域荒漠中,历史上有着无数这样的悲剧,然而,这些充满悲剧意味的断垣残壁却凝结了人类永恒的意志。

雨田走在大漠中,耳边仿佛回响着古国的驼铃马嘶,仿佛走进了时光隧道,他忘记了自己置身昨天还是今天,心早已融入古国梦幻之中。他多么希望此行探险能够寻到古国的遗物和瑰宝啊。一路上向导不断发现一种叫“大芸”的植物,经翻译介绍,这是中草药肉苁蓉的土称,有壮阳健肾之功效。当地人把它视为吉祥物,谁发现它,就是吉祥之兆。所以向导称它为“金子”。当雨田他们转过一个大沙包时,翻译高喊:“到了,古城到了,这就是你要找的古城呀。”天呀,雨田环顾四周,这里哪有什么废墟,只是一片洼地。他怎么也看不出古城的样子,可向导坚决地说:“就是这儿,这儿就是古城,你看那就是以前外国探险者烧过的树。”

雨田这时才看到一棵大树,南北向倒在地上,中间被烧过,是乎还用它搭了一个棚子,晚上过夜用的。他依旧不大相信,向导去一片空地捡起一块陶瓦片,他跟了过去,向空地一看,嗬!陶片遍地都是,这时他才相信不疑。雨田仔细观察,发现不仅有陶片,而且还有炼铁的渣,于是雨田测想这里早先可能是一个炼铁作坊,向导在沙窝里寻觅,捡起一小块发绿的东西,人们以为是翡翠,拿在手中才看清是一块锈铜。1又发现了一个水壶嘴,那壶嘴用手能握住,褐色底,有黑色花纹。据说,这种壶诗存珠子的,可他们在此翻遍了,却连一颗珠子也没找着。大家兴趣很高,在这里东翻西找,都想意外获宝,可到头来除了几片陶片之外,一无所获。大家又都不死心。

雨田想,这附近应该有房屋或坟地,便向北望去,那边地势有高有低,他信步前行,发现远处有一片枯树丛,树上挂着一个个黑团团的“鸟窝”。真奇妙,这里居然有鸟到沙漠结巢?他跑近一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这里是一处墓地,每个墓堆上插着几根干树枝,树枝上的“鸟窝”,原来是挂着的死人头发。一片肃穆恐惧死寂的气氛,雨田小心翼翼在墓地穿行,真怕踩到松软沙堆里的干尸。突然,雨田在不远处发现了大芸,不是一两株,十几株,而是一大片!这时向导、翻译因连日劳累已倒地睡着了,雨田连喊三声无人答应,雨田又大喊了一声:“快来呀,这里有大芸!”这一下子,他们全醒了,兴冲冲跑来,兴奋地大喊大叫,真好像捡到金子一般。

他们一起牵着骆驼走去,翻译不住地对雨田说:“你发现了宝地,你给我们带来了运气。”

当他们挖出几株大芸送到雨田面前时,他第一次看见大芸是什么样子,像莴笋,只是没有那么绿,生吃起来味苦,淡淡的苦涩中有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大芸被当地人称为“金子”,更重要的是在荒芜人烟缺水少食的大漠,能有大芸就能活命,在特定的时期,它比金子还更有价值。

前面就是无人区,再无胡杨可数,再无飞鸟可看,再也吃不到牧民做的烤羊肉、手抓饭了。

广袤的大漠,此时显得那样的静,静得瘮人。按照开始的协商,翻译、向导等人只能送雨田到此了。临别时,豪爽仗义的向导,拽着雨田泪如雨下:“回去吧,前面根本没法走了,人是过不去的,永远过不去,现在有飞机、有越野车,干吗还要你一个人去送死呢?

雨田主意已定,摇了摇头,对向导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注定就是吃苦受罪的命,死对我早已是寻常的事,我的人生价值就是探险,没有危险就没有探险的可贵,你们的好意我领了,路还得走下去!”

向导见雨田执意不肯放弃前行,把自己的骆驼牵来交到雨田手上说:“这是我的一峰最好的驼,它会帮助你的,我知道你不收别人的礼物和捐赠,可我们是朋友,朋友的东西应该收下。”

雨田再三婉言谢绝,他们才含泪离去,走了几十米,向导又跑回来,将他们的水匀给雨田一些。雨田感动得落泪,他想起向导用的水,有时水上漂着羊粪蛋,他们甚至把羊粪拨到一边,然后津津有味地痛饮,大漠的水就是活命的甘泉,他们把这最宝贵的水送给一个生死未卜的的新朋友,一个对他们并无多大帮助的人,他们的心是多吗圣洁啊。向导他们一步三回首,抹着眼泪走了,雨田独自一人行进在大漠之中。眼前是沙海连绵,直铺天际的大漠;天上是喷吐烈焰的太阳,连蓝天上的白云也躲避着那灼热如火的烈日。雨田简直不敢抬头去看天空,好像整个天空都是一片火海。蒸腾的浪沙,仿佛要把人活活烤干。地表温度高达摄氏88度。这时他想起大河沿的乡亲百般劝阻的诚意,想起翻译、向导临别哀怨难舍的眼泪,当时他以为他们不理解自己,现在才意识到他们担忧的苦心;塔克拉玛干,真是进去出不来的“死亡之海!”

那些天,雨田一天仅能走二三公里的路,每走三公里,实际才有一公里,因为他要将相机、胶卷、睡袋、干粮和水等70多公斤的物品分批向前运,走了三天,才只走出一天的行程,实在太难了。

那天夜晚,雨田在一棵高大的胡杨树下露宿。因为生活做饭,不幸将方圆几里唯一的一棵胡杨燃着了,天快亮时他才发现,就毫不迟疑地将携带的保命水向燃烧着火苗的树身缓缓倒去,他要用这唯一的生命之水来扑灭火苗。那是他责无旁贷的选择!

水缓缓倒空了,水桶里再滴不出一滴水来的时候,她才明白40公斤的保命水已用光了,火终于扑灭了,继续前进的条件也就根本不可能了,他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就是退回去,这一路如果挖不出水,就必然意味着渴死!

面对这残酷绝望的现实,只有退却,不是为了活命的退却,而是为了最终胜利的退却。他想到必须赶快寻找几天前的驼蹄印,有了它,退后的进度会快些。1987515,上午945分,雨田开始向南退却。

退却的心情难于名状。一路上他百感交集,思绪万千;一会儿自责反省,一会儿想到探险生涯的悲欢,雨田在焦虑揪心失落无助的思绪中度过艰难的5天,他随时都想到了葬身大漠。

一贯刚强从不向命运低头的雨田,此时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已疲惫到举步维艰的地步了。3天前,雨田从一棵沙棘下用了半天时间挖出了一些水,灌满了30公斤的水壶,仅靠这点水是走不出沙漠的,他知道一天按2.6公斤计算,仅可维持11天。

此时的硬汉雨田简直成了地地道道的非洲土著人,皮肤粗糙黑黄,焦黑灰白的指甲外表如同糙纸,用手一掰就能撕下一块来。干瘦的身躯无什么血色,像一棵干枯的胡杨树。腰部以上被土鳖子咬伤,显出一个个小丘,腰身以下除了土沙、汗渍,就是伤痕。毡筒磨出的伤口无血可流,露出黑紫色的血茄。原本一身洁白的运动衫,此时成了一堆破烂,进入大漠时的一双新运动鞋,破得漏出脚趾。唯一能显出人类文明的是那顶凉帽,红底白字的“中国”分外耀眼。忽然,他觉得脖子上痒痒的,忙用手去摸,“哎呀,”一把抓出几只草鳖子,这些小动物竟在他那件“马可波罗远征队”的圆领黄色衬衫上筑了巢。

面对死亡的威胁,雨田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格外平静,多少往事涌上心头。他反思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人像他施加任何压力,没有名利的驱使,无休无止的探险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样热爱生命有不吝啬生命,追其根源是一股内在的冲动力,这种力是自然的,也是社会的,更是人为的,他有极其丰富的内涵,连自己也说不清楚,觉得心中有一把火当熊熊燃烧;好像有一潭水,当喷涌,任何人也阻止不住,挡也挡不了,甚至连自己也不能自制,像雪崩、像火山、像不尽的长江之水,不竭的黄河之源,面对死亡,愿化作强大的电流,壮丽的闪电,即使一闪即逝应无悔无憾……

实在支持不住了,雨田只好躺在沙包上休息了4个小时,为了减少体力消耗,狠狠心把能扔的都扔下,才能走出去。他走到一座沙包顶上,那里有5棵胡杨,可以作为下次重来寻找的标志,他把背包里的东西全拿出来了,里面有压缩饼干、香肠、方便面、水果糖、资料、笔记本、匕首、军用刀、照相机、50个胶卷、睡袋、手电筒、衣服……这些东西都是出发前精简了又精简,哪一件也不是多余的。一狠心先把香肠留下,因缺水,他一见油腻就恶心,又将压缩饼干留下,可重量仍未减多少。最后一咬牙,全扔!只留下实在不能再扔的东西;一哥0厘米长的柯尼卡胶卷资料及20来颗水果糖、指北针,地图。

塔漠之大足以埋葬一切,四周失去了地平线,大地失去了切线,尽是如黄沙粒般的切点,又像是无穷无尽的省略号,向孱弱至极的雨田无休止地诉说她的寂寞,她太寂寞了,劝雨田留下吧,留下吧!…….

     沙漠中温差极大,白天高达80度,夜里却只有10多度,强烈的温差使人在长夜里格外寒冷,冷得直打哆嗦。但是,雨田又怕近火取暖,一是因为白天烈日暴晒,晚上火烤受不了;二是因为急需补充水分,见火就讨厌。他这才知道睡袋是不能扔的,于是从原路找去。天黑不见五指,他隐隐约约觉得远处有一堆胡杨,可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如此几次,才走到跟前,一看只不过是一对红柳包,显然他又走错了路。在这黑天野地里,想要找到正确的路几乎是不可能的。

     大漠的夜风扯着尖利的哨音,一会儿从这边吹,一会儿从那边吹,吹起的黄沙像一群着魔的疯子东扑西跌手舞足蹈。身穿单一的雨田冷得没处躲藏,他只好在红柳包里挖洞藏身且避风寒。这里的沙都是流沙,根本不能成型,他好不容易挖得可以藏人了,上面的沙突然塌下来,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黄沙。无奈,只好浅浅扒了个窝,过了一个难捱的夜晚。

   太阳驱走了寒冷,又带来了酷热。

 中午,雨田坐在一棵大胡杨树下休息,忽然看到一群野骆驼,共有5只,这是不寻常见到的,他急忙拎上相机来不及穿鞋就追了过去,脚下觉得不对劲,可顾不得了,急速抢拍二张,赶紧跑回树荫下,抬脚一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脚底烫其乐两个大泡。

  雨田把温度计埋进沙堆里,测得地面温度是88度。待他再次拿起相机,看见野骆驼已经跑远了,站在远处机警地望着自己,望见他站起,就没命地向西逃去了。

面对无垠的大漠,雨田深感自己的渺小,可是又想到居然以弱小的身躯、有限的生命与命运一次次抗争,虽然伤痕累累前途未卜,但始终不向命运低头,勇敢地参与了,就是幸运的,这种权利是天赋的,可惜众多的人投了弃权票,甚至反对票,把冒险归于野蛮,那是对人类文明的嘲讽。

对未知的探索,使他自觉肩负历史的使命,马不停蹄一刻也不愿意停下前进的脚步,虽然他在严酷的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但他从没后悔过、放弃过,这种渴望使他获得了生命的完美和超越。

胡杨的荫蔽与沙漠中的酷热相比,真是他微不足道了。尤其是中午12点时,阳光毫不留情地吞没着一切凉爽,雨田觉得自己仿佛坐在蒸笼里,浑身干得冒火。

下午3点多钟,天边旋风骤起,卷起滚滚黄沙。雨田心想这下可好了,只要一刮风,天气就会凉快一些,再下点雨就更好了。过了一会儿,黄沙乘着风势滚滚而来,一时间遮天蔽日,他头上的帽子如柳叶般被风卷去了,水桶也被叮叮当当地刮走了。雨田心中一紧;糟了,看这风势,还不知下边的风1.他摸摸背包还在,赶紧用绳子紧紧拴在胡杨树上,自己也拼命紧紧抱住树干,恐怕狂风将自己裹挟而去。雨田闭上双眼听凭风沙的扑打,没想到几分钟后,风势渐小,睁开眼一看,水桶在20外,被胡杨树杈挡住了,太阳帽不见踪影。

此时已是下午4点多种,雨田拍打身上厚厚的沙土,准备启程。他放眼望去,赖以回归之路的骆驼蹄印,被风悄悄抹去了痕迹,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中一片迷惘,一种空前的失落感阵阵袭来。雨天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惊慌失措无济于事,必须尽快想出对策。他觉得最要紧的还是寻找骆驼蹄印,沿着记忆的路仔细寻觅,走了大约一公里一无所获。沙地上遍布沙纹,蓦地一看仿佛满眼都是驼印,细看却不是那回事。他才彻底打消了找驼蹄印的念头。眼前最要紧的还不是寻找归路,而是找到水,现在只剩下2公斤水了。

他心里清楚,只有找到克里雅河就有救了。他先沿西南25度前行,向克里雅河走去。

天是那样的热,雨田开始还穿一件短裤头,四顾茫茫看不到任何活的生灵,天地间只剩下孤零零的他,还有什么害羞呢?索性连裤头也脱了。嗬,一身轻松,在阳光的照射下金色的戈壁、灿灿的沙海、赤裸裸的黄色皮肤竟然与天地融合为一体。此时的雨田感觉到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忘情地唱啊,跳啊,难道自己果真是被人们认为的那样一个被压抑的人,一个被扭曲的人,一个被异化的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那生命当儿戏的人吗?苦涩的泪水在他眼里打旋,他最清楚自己是一个像太阳那样火热,像钢铁岩石般坚强的男人!

雨田觉得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伤痕累累,感情的防线几乎就要崩溃了,多年来他像祥林嫂那样地“捐门槛儿”可是那些赵老爷们不理不睬,更不赏识,哪怕捐的是金条,他们也觉得没用,自己像灾星一样,人们躲着,更有人把自己看作不能让他晒太阳,不能让他暖过来的蛇!

雨田心中在流血,为了多灾多难祖国母亲的微笑,一切都认了。

“长城养育了自己,黄河水哺养自己长大,我愿借云霓驾长车飘逸于丝绸之路,徜徉于世界!”这就是雨田的心声。

他突然又觉得眼前的沙漠一下子长出了绿草,天上虽然骄阳似火,然而却也有温柔的月亮和美丽的星辰,只要一息尚存,就做一个强者!

水壶很快就空了,最后一滴水也迫不及待地消失了。雨田下意识地摇了摇水壶,无声无息。

雨田肚里饿极了,可什么也吃不下。大漠的热浪蒸烤着,非但一滴水未进,反而觉得身体内蕴存的水分子正在一个个地拼命往外逃逸,仿佛就要变成木乃伊。焦渴的滋味可真不好受,舌口耳目都充满了火,甚至思维,灵魂都着了火,它犹如一个吃了火龙珠的火孩子,焦躁难忍,一切希望期望、愿望,都压成了一个字------!

雨田感到周身的血液也是乎因过于粘稠而无法流动。胳膊上、脚上被红柳划破的口子,清晰可见,但却流不出血来。脚踩在滚烫的沙上只觉得钻心的痛,但不再起水泡,皮肤早已呈干皱状了。

干渴使雨田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眼看就要彻底绝望了,随时都觉得要悄无声息地倒毙在这滚烫的沙漠之中。眼前这一座起伏的沙包也许就是最后的归宿。但他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没有丝毫可怕,他对自己的人生选择从不后悔,如果真的死了,也就成了生命的有一种永恒!

他早已把生命看得很淡很淡,从踏入探险这条路上那一刻起,他就有思想准备。他始终高举着向世俗、向一个又一个未知险地冲锋的战旗,他向世人呼叫着:“我的战马是无可匹敌的,阿波罗推着太阳车使我迎接了那无数次欢快的黎明!”饥渴难耐之时,求生的本能使雨田只好吃胡杨叶子解渴充饥。沙漠中的植物本来就没有多少水分,他的喉咙几近干裂,粗糙的植物纤维磨砺着喉咙,隐隐作疼,但他仍强迫自己吞咽下去。为了生存,他用匕首划开胡杨树干,希望得到一点汁液,树干上的水分少得可怜,而且水分刚刚渗出,很快就被热风吹干,他只好抢在风来之前将嘴唇贴在树干上,虽说没多大裨益,但他也不愿放弃一切努力。

沙漠中一切含水的动植物都成了雨田捕食的对象。一次他逮到一只小小的四脚蛇,沙漠中的四脚蛇也是呆头呆脑的,那时雨田早就虚弱不堪,力不从心,两次都没逮住它,可它居然不知躲避,第三次被他逮住了,急不可待地将蛇皮剥下,把蛇肉送到口中,顿觉一股津甜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为了生存,断粮断水几天后,饥渴难耐,他开始喝自己排泄的尿,后来一滴尿也没有了。而当他饿得不能爬行时,老天有眼,意外的捕到正在冬眠的苍蝇、蜘蛛,蚂蚁。后来雨田对人回忆说:“苍蝇好吃,有淡淡的甜味;蚂蚁难吃,骚得很;蜘蛛吃了,没啥感觉。”这些大自然中的小生灵,居然成了雨田延续生命的图腾。

一道道沙梁,一片片旷野,似乎沙漠再也没有尽头,当雨田坚持走到胡杨树下时,再也没有一点气力了。坐在胡杨树下的雨田,在这广漠的旷野里显得那么渺小,漫漫黄沙在眼前极尽变幻,突然,一片波光粼粼蔚蓝色的大湖出现在面前。他精神为之一振,马上来劲了,加速往前方走去,结果走了好长一段后,幻觉消失了,原来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雨田陷入77夜污水无粮的灭顶之灾,他静静躺在发烫的黄沙中,面对沉寂的大漠,仰望深邃虚幻的苍穹,他想到了死,想到为自己操碎了心白发苍苍的父母,他多想给老父买一瓶茅台酒,多想轻轻拭去慈母倚门盼望严重的热泪,多想给如牛负重默默养育一双儿女、整日跟着自己担惊受怕遭人白眼的妻子买条白纱巾,想让儿女记住他是为了祖国踏上探险路活活饿死、渴死的,以后清明节上坟时,不要忘记带上一瓶清水洒在坟前……

雨田事后才知道,为了挽救他的生命,为了寻找他的下落,上至中央、国务院领导,下至自治区党委、政府、新疆军区、空军驻疆部队,乌鲁木齐铁路局党委,塔漠沿途有关县委的领导和同志们共同关注着他的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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