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ma_mama2019-05-16 06:16:11

周姎心里一惊,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蛇妖的气息,这八成不是什么地动,而是地下有大蛇妖在活动。

鼠族和蛇族,一直是天敌。

民间一直都有半年蛇吃鼠,半年鼠吃蛇的谚语。

鼠族势微的时候蛇族常欺负鼠族,后来鼠族势力渐渐大了,为报一箭之仇,开始反过来折腾蛇族。

两族力量此消彼伏,敌对的局面从来没变过。

周姎还是鼠姎的时候,行事高调,肆意妄为,最喜欢的就是仗势欺人。

她虽然没有亲手沾过蛇族的性命,但是蛇族上上下下,都被她得罪了个七七八八。提起鼠姎来,蛇族都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咬她一口来解气。

周姎最害怕的,是上辈子害她殒身的仇人终于找到她了。

她不怕再死一次。

她怕对方连她的灵魂都不放过。

更怕连累这一世的家人一起受罪。

周姎感觉了一下自己身上,发现在母亲的保护下一点伤也没有受。

她唤了一声母亲,没人应答。转头一看,发现母亲和母亲的贴身丫鬟翠翡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周姎吓了一跳,抬手试了试母亲的鼻息,发现她只是昏过去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但是性命无碍。

她稍微松了口气,开始观察自己的环境:车厢翻倒了,斜着靠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厢内的梳布茵席翻了过来,上面的毛巾、手帕、衣物、靠枕等各式物件散落各处。座位底下的食盒都滑了出来,里面的点心撒的到处都是。

她扶着已经立起来的车厢顶,慢慢的跪坐起来,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跪在原来的车厢侧壁上。

周姎决定出去,找一个离车队远一点的地方,呆一会儿。

如果这大蛇是冲着自己来的,那身边的这些个凡人士兵也护不住自己,走远一点,把蛇妖引开,冤有头债有主,总不至于牵连父亲、母亲、哥哥跟其它无辜的人。

如果这个妖跟自己无关,那过去避一会儿再回来,反正也不耽误什么。

周姎想起自己现在这幅容貌跟上辈子肖似,再招来什么其它的灾祸就麻烦了。她出去之前要尽量地把自己遮起来。

周姎掀起车厢侧窗的窗帘。

窗帘低下已经不是原来平整夯实的大路,变成了从地底翻出的暗黑色、湿润润的新土。

周姎迅速抓了两把湿土抹在自己的脸上,还像擦粉一样地拍了拍。然后往头发、身上也撒了两把。

周姎还是不放心,她左右看了看,看到了母亲的帷帽,顺手把帷帽拿在了手里。

幸运的是,车厢是侧翻的,她没有被扣在车厢里面,还能出去。

这个身体年龄太小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做什么都不方便。

她一边在心里着懊恼着,一边手脚并用,拖着一个大帷帽,从车厢口一点一点地爬了出去。

外面一片狼藉。

原来的大道不见了,中间凸成了一个小丘,轿车在丘边翻着。

周姎吐了一口气,这样的地形反而更容易溜走。

阿爹、周甲、周乙和大部分随从都在丘的另一侧。周姎略一矮身,小丘就能遮住了她的身体。

震动刚过,大家都还没有镇定下来,没人注意到她。

周姎趁这个机会慢慢地爬出了车队的视线范围,又转了个弯,才站起来,戴上了帷帽。

帷帽的帽纱垂下来,连周姎的膝盖都遮住了。

虽然不太方便,但遮的还挺严实。

她努力迈开步子,顺着车队原来行进的方向,跑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听不见车队的人声了。

周姎跑得有些气喘,速度也渐渐地慢了下来。

忽然,她听到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迅速的接近。这是巨大的爬行动物在灌木丛迅速游动的声音。

周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树枝草叶扎手,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另一边路旁的草丛里。

一只小兽蹿过,跟着一条几人粗的大蟒蛇从林子里面游了出来。蛇身极长,蛇尾挂着风从她身边扫过。

她吓得手脚发麻,一动也不敢动。

忽然,蟒蛇好像发现了什么,蜿蜒着转过头来,正冲着她的方向。

她吓得往后一撑,手掌落下,发现后面的地面是空的,竟然是个洞。

周姎重心不稳,就要摔倒。她连忙伸手抓住旁边的一根粗枝,试图稳住身形。

洞内一阵引力袭来,她就像一片落叶一样,被吸了进去。

蟒蛇正在追前面的香喷喷、肉乎乎的小兽。它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周姎,就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发现原地什么都没有。再转头看,发现那只小兽竟然也停了下来,它顿时大喜,又摆动着身体加速游追了过去。

周姎觉得自己被什么力量吸进了洞里,然后斜着滑进了一个颇大的空间里面。

里面干燥,干净,空气也很清新,什么怪味道也没有。

周姎往上看了看,发现出口狭窄,约有几十丈那么长,陡下陡上,下阔上细,上面只是圆圆的一个小孔。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坐的地方。

前面是一个洞,黄黑色的土壁弯弯的向外蔓延出去,在遥远的尽头,拐弯处有隐约的蓝白相间的莹莹光亮透出。

周姎掂量了一下,觉得这个地方太干净,又不像是人工挖的,怕里面有什么成形的精怪,觉得还是出去更安全一点。

周姎压下自己的好奇心,转头试着从自己落下来的洞口往外爬。

这洞实在太陡了,她爬不上去。

正在这时,洞里面一阵古琴的声音传来,声音如珍珠溅落玉盘,清脆入耳,异常好听。

周姎心里有点儿崩溃,才出狼窝又进虎穴。

这么大个洞,这么深,偏出现的地方又这么古怪偏僻,灵气十足,是人族的可能性很小。

八成是什么成了形的妖。

周姎定了定神,在心里祈祷:希望这是一只食草动物,不喜欢吃人,没有什么伤害人族幼崽的古怪爱好,也跟自己上辈子没什么交集,不是各路仇家中的一个。

如果对方是个专攻行善积德的妖,能抬抬手,把自己送回去,那就最好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周姎长出一口气,把心一横,决定进去看看。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发现自己帷帽还在头上,不由得稍微安心了一点,迈着自觉还算从容镇定的步伐,一点一点的朝里面走去。

曲声还在继续,铿锵缠绵,宫羽交错,好像在欢迎客人的到来,又好像在发出善意的邀请。让人闻之身心通透,舒适异常。

不过善意的曲子不一定是善意的妖。

周姎记得上辈子就见过水妖里面的鲛人一族,个个都有一把好嗓子,弹的一手好乐器,曲风欢快明媚,充满善意,如同给迷航的水手点亮了前方的明灯。

可是循声找去的水手都成了它们的食物。

鲛人族最爱吃人,在海面弹曲鸣唱其实是它们捕猎人族的方式。

周姎希望这不是一只流落到大陆上的鲛人,嗅到了她的气息,忍不住要弹曲庆祝。

再长的洞也有走完的时候,况且这个洞还能看清拐弯处光的颜色,并不是太长。

周姎来到转弯处,闻到了一股香气。

这香气新鲜活泼,生气十足,是鲜花盛开才有的香气。可是小百丈深的地底,怎么会有鲜花?

周姎益发得谨慎,慢慢地转过这个拐弯。她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黄黄黑黑的湿土完全不见了。

迎面是一条八角瓷砖铺就的小路,瓷砖晶莹剔透,其上泛着莹莹的宝光。

道路两旁都是水面,水面上零零落落地铺着不大的荷叶。荷叶旁边开着鹅黄色拳头大的荷花。荷花四周是星星点点的光萤,上下舞动,乍聚乍散,绮丽非常。

水面不知有多大,其上氤氲着淡淡的雾气,离小路越远,雾气就越浓,十几丈开外的地方,雾气就已经浓成了一团一团的云,看不过去了。

路的尽头是一个汉白玉镶就的台子,台边被雕成了花朵模样。

台后是一棵花树。树叶翠绿,鲜嫩欲滴,有剔透之感,宛若发着莹莹的光。叶边开着一朵一朵的大花。花型跟台边的雕塑一样。花色如血,花心纯黑似墨。花瓣如丝绸一般泛着微光,一树的大花无风自舞,诡异艳丽。

台上坐了一个银发男子,异常俊美,眉目如雕,唇眼如画。身上披着一个雪白的毛裘,正低头抚琴。

周姎呆住了。

她不敢动。

想当年还在做妖时,她常听手下的小老鼠说,恶妖恶鬼最善做幻境。它们会做一个人间难见的美景,引得人族欢欣非常的跑进去,然后发现其实踏入的是悬崖、刀山、岩浆、火海,眨眼就能丧命。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来人族乍喜乍悲,惊讶绝望之后,肉质会更加鲜美。二来因为人是自愿过来的,这样就可以免了它们食人所招惹的因果。

这些恶妖恶鬼中,最厉害的就是半妖半鬼的夜叉鬼,最爱化个人形,多半是美艳女子或英俊书生,在幻境中现于人前,亲眼看着到手的猎物由大喜到大悲绝望,再到死亡,引以为乐。

夜叉鬼残忍嗜杀,还不挑食。没有人的时候,连小妖怪都吃。

当年周姎还是鼠姎的时候,看护她的随从鼠二竹就常常告诫她:夜叉鬼法力高强,暴虐残忍,小姑奶奶你肯定打不过。看到疑似夜叉的敌人要扔下法宝,转身就跑。

虽然很淡,但是周姎可以感到一丝鬼气,再配上这美景美人,她觉得自己是遇到冥界的稀罕物种,夜叉鬼了。

她做妖四千年都没见过夜叉鬼,这上辈子吓唬小妖的存在,今天竟然有幸遇着了。    

“铮…”,男子修长的手指划过琴面,发出一声长声,一曲已经弹尽了。

男子抬起头来,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垂回了耳后。他眉毛微微挑了挑,弯起杏眼,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轻声道:“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