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2022-10-21 01:14:15

那一年,毕业后阔别数载的同学们相聚于丽江,原本是打算从那里再结伴去泸沽湖,西昌。不想最后一天计划突变, 泸沽湖,西昌之行取消。这时我突然想到,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去探访一下离丽江不到三十公里的那个小乡村,我祖母的故居。她就生于此,长于此,在这里度过了她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然后在她生命的第21个年头从这里离开,走上一条了不归之路。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祖母,对她的点滴了解都是来自我父亲的一些久远,模糊的回忆。祖母姓和,纳西族姓和的大多是平民,姓木的多为贵族,所以祖母家无疑是平民家庭。祖母的父亲那时给一个商人作帐房,而这个商人又和我祖父的家庭有很多生意上的联系。学着生意的祖父那时经常往返于西昌和江之间,这样就在不知道什么样的环境下,祖父母两个人相识了。

听父亲说,祖父母的婚姻充满了磨难,因为在那个年代,彝族还是奉行同族通婚的风俗,所以作为彝族的祖父要娶一个纳西族的姑娘进门,而且家庭条件又不是门当户对,自然是充满了阻力。不过最后的结局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成了婚,回到祖父的老家西昌,然后有了一女(我的姑姑) 一男 (我的父亲), 后来又到了北京。可是到了北京没多久,祖母就因病去世了,那年我父亲还不到12岁。

祖母去世后,祖父又续了弦,但是和祖母娘家的人还偶有联系。祖母的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曾在自治州的文化部门工作,80年代末期还带领文工团到北京演出,和我们全家见面。他如今已经退休在昆明居住,有一个女儿在丽江工作,此次就是我的这位表姑和她的儿子带我去探访。

(丽江民族文化中心,我们就是在这里会合启程下乡)

祖母家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户,家里人口也少,在乡下已经没有什么近亲了,再加上她出来得早,所以即使是岁数比较大的人,也都不会对她有什么印象。我也没有向别人打听她。在她的故乡走看看,想象着她当年的生活,提醒一下自己,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位我从未谋面,可是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血脉相联的亲人,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祖母原来住的房子已经易主,几经修缮,和原本的样子已经有了差别,不过依然保留着纳西族传统的“三房一壁”的风格样式,房子都是两层的木结构,除了面对影壁的主房外,左右厢房都是上面住人,下面养猪或是作仓库。祖母当年住过的左厢房下面就依然是猪栏。为了不打扰房子的主人,我们谢绝了进屋的邀请,只在院子里照了几张像就走出了院子。



(院子门口)



(房子的上层,以前祖母就住在这里,现在已经是作仓库了)

(下层和以前一样,还是猪圈)

(另一侧的房子都是住人,所以状况要好得多)

在院子外面就是片片的农田,这里的地形应该是属于丘陵地带,可谓是山清水秀,田里郁郁葱葱,儿时的祖母,应该也是随着大人在这片田里劳作过吧?

 (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

这里接近金沙江水域,所以水资源丰富,有好几条小溪穿乡而过,走在溪水边树荫下,夏日的炎热一扫而光,儿时的祖母,是不是也常在这里戏水乘凉呢?

(清澈的小溪从村中经过)

记得父亲曾经说过,祖母在生命的最后几年生活得并不幸福,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疾病,不仅是因为当时动乱的时局,也不仅是因为家里撷据的经济状况,而是还有环境,感情的原因。我想,如果祖母一直生活在这种山清水秀,近似于世外桃源的环境中,平平淡淡地度此一生,她可能就不会在30几岁英年早逝。然而,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假设,而谁又是自甘平凡,愿意终生死守在边陲小村中呢?如果祖母的人生轨迹是另外的样子,那今天的我又会在哪里呢?

告别了祖母的故居,告别了这个也算是我的根的小乡村,心里很平静,但多少也有些不舍,这里是我第一次来,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来了。 我那从未见过的祖母,我知道你从21岁离家之后,就从来没有再回来过,现在我来替你作回乡之旅了。我不知道你魂归何方,但我知道家乡一定是你魂系梦绕的地方。你的在天之灵如果知道我,你那从未见过的后人,曾经来过你的故居追寻你当年的足迹,你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月城2022-10-21 01:14:37
在别的坛发过的旧贴,拿出来参加活动,见谅
老生常谈122022-10-21 01:24:40
故国神游,情思所在。
把酒话桑麻212022-10-21 01:28:03
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啊,很喜欢云南
花似鹿葱2022-10-21 01:28:53
月城兄好!想念西昌的日子
尘凡无忧2022-10-21 01:33:57
谢谢分享,很宁静的村落,很有意义的探访。。。最后一段平平常常却看得我眼睛湿润了。。。。
鲁冰花2022-10-21 01:40:15
满满的少数民族风情,山清水秀出美人,30多岁香消玉殒太可惜了,,最后一段太煽情,哭一会儿去。。
梧桐之丘2022-10-21 01:43:43
感人至深,真地没有假设。。。如果。。。奶奶走得太早。
月城2022-10-21 02:04:26
应该算是南蛮北夷的后人吧?
月城2022-10-21 02:06:01
我也是很喜欢云南,不仅是美丽的自然景观
月城2022-10-21 02:08:04
花姐好,读了不少你的读书笔记
月城2022-10-21 02:09:26
谢谢,那一次的探访让我终身难忘
月城2022-10-21 02:10:38
谢谢冰花姐,你肯定能体会我那时的感受
月城2022-10-21 02:15:37
是啊,已经发生的事就是现实,先辈的脚步不可能重新踏入另一条小径
把酒话桑麻212022-10-21 02:20:32
是的,还有民族风情。大理丽江的四合院好漂亮
七斓2022-10-21 02:47:46
有意义,有感情!
西东人82022-10-21 03:01:29
有味道的好文
nearby2022-10-21 05:00:39
晚赞先
平等性2022-10-21 22:10:39
好文,赞!
gladys2022-10-22 04:54:36
很漂亮的地方,山清水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