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多事2021-06-18 06:33:18

三十三

昨天看到光孩子在吃婶子的时候,小虞秋简直就要疯了!无名火起,抓住光孩子往死里整。结果,咖嚓闪出一道光,就那么的没了。

再一低头,才发现被光孩子抓住的玻璃孩子竟然是小卿卿!

当然,小卿卿很快就复原了。好心好意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却被这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小没良心恶狠狠地抓了一把。趁着叔叔抱着婶子急匆匆跑向中军大帐,结结实实地揍了小屁股。卿乖乖从来不是爱哭的性格,只是咬着嘴唇憋坏水。但虞秋是不怕的。一个两岁不到的孩子,除了半夜里爬上床来用嘴咬人,还能干什么更有出息的事儿?

顺着边儿溜入大帐,看清楚婶子奄奄一息的样子,整个人开始发懵。听大人们讨论说婶子把全部的灵气都输入卿乖乖的身体里去对抗明珠,不抓紧治疗很可能油尽灯枯。这个消息让小虞秋粹不及防。

虽然母亲是从生下她就一直卧床,但也是卧了好几年才死的。然后父亲开始拼命地败家,也是败了好几年才死的。像婶子这样,一直是神仙一般的存在,竟然会一下子就完?虞秋觉得心口很堵。她知道,父亲是不喜欢自己的,但婶子对自己很好。当然,叉着腰、瞪着眼、逼着自己学什么一辈子都用不上的法术的时候除外。

叔叔抱着婶子去了一间比较干净的帐篷。便偷偷地跟了进去,抻着脖子想多看几眼。但大尾巴鱼开始讲那颗珠子是那么那么的神奇,有着那么那么多的太阳月亮。就连那超凡脱俗的老和尚的眼睛都精光发亮,不停地问:然后呢?然后呢?于是,比较担心叔叔来啰嗦那破珠子是多么、多么的稀奇,又是多么、多么的珍贵,被自己砸碎了会有多么、多么、多么的可惜。便想方设法地躲了出去。直到大人们都离开,才又靠进来。

婶子也许是睡了,也许是晕了,也许是半睡半晕了。反正,是躺在床上一动都不动。远远地望过去,也看不清楚她的脸。

帐篷中虽然有凳子,但虞秋不想坐。虽然不时地怀疑婶子是不是还在喘气,却也只敢呆呆地站在门前。心里害怕着一但走到床边去,会发现婶子已经停止了呼吸。她惴惴不安地用脚在地上徒劳无功地画着圈子,相信只要自己不去查看,婶子就一定还活着。怀里抱着的小卿卿还不停地蹬手蹬脚,试图拼个你死我活。

天黑下来,随从叫她去吃饭的时候才感觉到站累了。经常三天三夜爬三十三座高山的自己怎么会累?离开帐篷,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似乎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敢呼吸。

吃饭的时候心还是慌乱着。没心没肺的小卿卿倒是爬在自己的腿上呼哧呼哧睡得香。吃完饭,老和尚先起的头,说了一大堆羽族人族要和睦相处、相互守望、互为邻里、一衣带水,以及不能隔岸观火。然后又说什么世界大同五族共庆。德高望重的老法师嗓音轻柔、节奏平稳、听到耳朵里便如同单调的摇篮曲。正要打个盹,臭和尚却话锋一转,开始讲怎样建立一个祭坛吸取太阳能量来补充婶子被消耗掉的灵气。于是,耷拉的耳朵马上立起来。

虞秋虽然没跟婶子学,但整天守着个太阳大祭司,耳濡目染的也不是一点都听不懂。总的来说可以归结为:万源同宗。别管是煤、柴、水力、风力,来源都是太阳。甚至连吃的蔬菜、瓜果、牛排、猪鬃,也都是能量转化来的。

所以,只要采集太阳的光芒吃下去,就能够直击本源。

哇,阳光也能吃叻!

九州天下尽是阳光,肯定没事!这样想着,边用手在空气中装模作样地抓一把阳光,凑到睡得呼呼的卿乖乖的嘴边装模作样地喂食能源。看着小卿卿在睡梦中抓住自己的手哈吧哈吧地抹口水,心头的焦躁似乎才减轻了些。

大人之间的讨论却更加激烈起来:到底要盖一个多大的祭坛,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太阳能?简单地说,拿一块镜子去反射太阳光,永远无法煮开一壶水。但如果用一口房子那么大的锅去反射太阳光,很快就能烧开一壶水。

婶子是太阳大祭司。她身体里的灵力可不是几个“壶”能装下的。有可能要几个“湖”。但这并不可怕。一桶一桶地灌,总有灌满的一天。

但老和尚却忧心忡忡地说什么大太阳祭司的灵脉先天茁壮,必须时时刻刻滋养才能不枯萎。说需要一个类似蓄水池的东西,把婶子泡在里面才行。听到这里,所有的人,当然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全都把目光集中在该死不死的臭道人身上。

臭道士,竟然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的无辜。

居然还敢装糊涂?

也不看看那一桌子都是什么人?

叔叔,杀人不眨眼。李梅,就算被叔叔杀了也不会眨眼。郑绍贤,被人杀了可能还来不及眨眼。老和尚,活菩萨,当他的面无论怎么眨眼都杀不掉任何人。再有,就是大尾巴鱼,全桌最可恨的家伙,总是抽空就来捋小卿卿。当然,真正让虞秋恼火不已的是,怀里这个凶相毕露的将门虎子居然也懂得见人下菜碟,面对太阳大祭司,贱得屁颠屁颠的。一看就是个一辈子没出息的东西,若是真恶霸就应该一爪子挠死她!

虞秋觉得胸口的烦闷更严重了。她用手指摆弄着卿乖乖的头发,试图去寻找欢快的感觉。

要想好的事情,才会有好的结果。没啥高兴的事儿,就去找乐子。

婶子活着。卿乖乖活着。一屋子太阳大祭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果然,当所有人都流露出动粗的意图,道士立马怂了。拍着胸脯保证盖出二十八地阙建筑群来颠倒阴阳、扭转乾坤、转风逆水,把附近的太阳能统统转到祭坛上去。

这次,倒是没有人害怕产生了过多的阳光没有地方消化。婶子的胃,就可以消化。所以呀,下次停台风也不需要担心海啸。让婶子站在码头边上,叉着腰、瞪着眼,张大嘴巴吃下去就好了。

想到这里,虞秋故意憋着声音扑哧扑哧地笑。接着,又想象着自己突然间变成了顶天立地、比几个夸父堆在一起还要高很多、很多的巨人法师,有本领去阻挡乌泱乌泱的台风,把漫天漫地的瓢泼大雨捏成一颗花生米喂给卿乖乖吃。可惜,被睡梦中的卿乖乖皱着眉头吐了出来。甚至发出了一声:“呸!”

噫?有骨气呀。这可是天海上面五色沙滩里种出来的花生米。竟然不要?

叔叔的同学,比傻道士奸不多少的破烂官袍呼啦一下,激动地站起来,指责叔叔抢夺上天怜悯、白白赏赐给悲惨贫民的免费阳光。这是啥罪名?虞秋又捂住嘴巴扑哧扑哧地偷偷笑。抢人家阳光,也没啥更可耻的了。不对,还有抢人家空气。扑哧哧、扑哧哧。忍不住了。声音太大,被叔叔狠狠地瞪了一眼。

然后,只见叔叔大手一挥,先买它一千亩地,再做打算。

喔~~~叔叔好聪明。在自家的地里抢夺自家的阳光,道德上还是说得通的。

连夜,大家分工。李梅将军负责拆码头,看样子就知道她打心眼里喜欢干这种打砸勾当,尤其是老和尚特意站起身来躬身作揖拜托的。郑绍贤负责统计附近的田亩组织人手去买地,这傻瓜被叔叔卖掉都会帮着数钱。臭道士负责设计图纸,请老和尚出面召集所有的法师。一百多人围着地图蛐蛐咕咕蛐蛐咕咕地商量着什么风水负责什么地段盖什么样的房子搭什么样的架子。

乍听起来,像是一下子就能盖起一千亩的建筑群。

有着足足十年丰富人生经验的虞秋对这些人并不看好。房子都是用嘴说出来的么?

但是,那些法师们是兴奋的。相信什么只要拧成一股绳,敢教日月换新天。但想要让虞秋相信臭道士也能盖房子,还不如让她相信大鱼尾不捋小卿卿。

高级法师在荒山野岭唰唰唰盖一个小草屋,虞秋是见过的。几个高级法师在城里忽忽悠悠忽忽悠悠盖个大房子,也是见过的。但一百多名法师,在一千亩农田上,盖出十二主星祭坛和二十八地阙建筑群来,真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难不成都以为自己是半个天纵奇才?

反正啊,自己是不会法术的。这时候也没人指望自己能干点什么。

可恶的大鱼尾巴甚至一心盼望着自己什么都不干,把卿乖乖乖乖地交给她尽情捋。

想什么呢?鲛人脑袋里都是一坨浆糊。粘粘乎乎的,啊呀妈呀,恶心死人了。

但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大鱼尾巴认认真真地给婶子按摩,明显是谷玄太阳那路的。按摩起来身边飘着黑黢黢黑黢黢的太阳光,加上她那张瘦瘦的、没有二两肉、带着大鱼眼睛皮包骨头的一张脸,满吓人的。小虞秋抱起下巴上淌哈喇子的卿乖乖乖乖地溜走。

第二天一早,破烂官袍府上的破烂马车来接婶子和卿乖乖。大鱼尾巴声称担心马车颠震,自告奋勇跟着去了。看那没安好心的表情就知道,明明是在找借口去尽情地把玩小卿卿。

老不要脸。

但自己毕竟还是有责任统帅百余名武者的,只好跨上马儿分道扬镳。来到这片空地,习惯性地四周巡视有没有刺客。却一眼看到一片极其熟悉的、让她在瞬间便联想到昨天被自己摔丢了的光孩子的,奇异的空气波动。这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些像是可爱儿童的第六神秘感,于是便把两只脚都盘在了马鞍上,晃晃荡荡地靠近了询问底细。

“你们是干什么的?”

眯眯眯眯的丹凤眼很吓人很吓人地倒吊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襁褓之中的那个孩子。

三十四

“介是俺家的地,被你们买着。”夏大带着笑脸回答虞秋的问话。

没想到,竟然是原地主?虞秋愣了一下:“这次,我们可是给了钱的。”

单听她说话的语气,是无法判断上一次他们买地是不是给了钱。当然,也不干夏大什么事:“给叻给叻,瞧个耶闹。”

虞秋从马头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再次看了看襁褓之中的孩子。她一辈子只见过小卿乖乖,一眼两眼的看不出什么。又看了看抱孩子的农村夫妇,服装打扮的确是本地人:“孩子几岁了?”

从外表看,虞秋长得满Q。但她那对丹凤眼却总是斜斜的,带着戾气。虽然很喜欢女孩子,夏荷还是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几岁娃,干你事?又不似拾地。”

虞秋是不折不扣的北方姑娘,既不熟悉本地方言也不熟悉本地民风,脑袋一时间没能转过弯来:“我又没说你孩子是捡来的。男孩?”

“不干你事。”

虞秋的丹凤眼瞪起来。正要说话,却听身边啪唧、啪唧、啪唧,大鱼尾巴顺着泥泞的田垄滑过来觑觑着眼睛看自己的马镫。虞秋的汗毛孔一下子就立了起来。但她的两条腿正悠悠闲闲地盘在马鞍上,根本就来不及阻挡谷玄太阳大祭司的暴虐抢夺,只好扯开嗓子来大声地断喝:“我的马镫!”

“黄金的。”绿淼淼的声音中透出阴森森、阴森森的冷意,并且一把就抢走了两只,“喔哈哈哈哈。”

她竟然敢笑?第一个念头,自然是揪住鱼尾暴打。但是,这个年轻的老女人裹挟着惊天动地的太阳能量穿破异域奇门的景象历历在目。于是,虞秋立即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十岁女孩面孔,带着哭腔申述:“淼淼阿姨,那是秋秋最喜欢的……”

阿姨?

丹凤眼的女孩子,果然都是不可爱的!

绿淼淼瞪起大大圆圆、犹如飞鱼般的两只眼睛,冷冷地从鼻孔中哼了一句:“没礼貌。”

虞秋呆愣,难道是自己可怜的声线不够婉转?于是又叫了一声:“阿姨……”

绿淼淼唰唰唰地游走。

虞秋连忙调转马头跟上去,边寻思着肯定是得罪人了。哪里?灵光一闪,大叫:“淼淼姐姐!”

“喔哈哈哈哈。”嘴上在笑,心里却在冷哼:看今天老娘怎么教训你这个没礼貌的小丫头片子!她丝毫不停地游到老秃驴的身边,拿出搜刮来的马镫,“黄金的能量阻断性最强,可以打磨成祭祀盘。”

无为法师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么大块的黄金打造马镫,真是……”他本来想说也只有虞氏家族会这样铺张浪费,但虞中桓正在身边站着,便改口,“难得。”

虞中桓松了口气:“那,可以开始了?”

无为法师抬头看了看天。暴雨过后,洁净的空气如同被清洗过似的澄澈透明。高悬天空的十个太阳缓慢、且有规律地运行着。

十二天宫,名称似乎很神秘,但原理却是很清楚的。就像是把一根筷子插在水中,可以观察到光在不同介质里产生的折射现象一样。假设把太阳光的速度放慢一千万倍,那么,就可以观察到光线在水中、油中、硅胶中所传播的不同方式。只要用不同的介质扭转不同的角度,最终会像缠线团一样,把各种颜色的阳光缠绕成适用与鸣针消化的能量球:印池光珠。

之所以能够把赤、橙、黄、绿、青、紫、白、黑、亮都转化成蓝色,是因为不同的天宫对不同颜色的光波有着或拉长、或缩短的效果。只要折射的方式正确,就可以把红光的光波缩短使其产生蓝光效应。当然,若是折射的方式不正确,就会产生完全相反的效果,把蓝光拉长产生红移现象。这种看似微妙的变化,会严重影响鸣针的康复。

建立可以自动对应太阳能量变化的搜集叶片,就是天宫祭坛成功与否的关键。在拆下来的木桩、木梁、木板上刻出沟渠,埋入传导能量的丝线;用金银铜铁等铸造齿轮、关节、宝石动力基座。构建出一个类似与八爪鱼骨架的结构,如同向日葵似的,跟着相对应的太阳旋转。

被聚集的阳光,最终,还是要放在最合适的托盘上面。

绿淼淼和无为法师面对面坐在地上,一个操控谷玄能量、一个操控密罗能量。纯黑色和湖绿色的阳光先是集中在黄金马镫上,很快,便产生聚光效应,形成明亮无比的光点宛若天空上的太阳落下地面似的,将黄金熔化。

三千年前,人族、鲛人、羽族有着代表各自文明的祭祀盘。但随着文化交流日趋活跃,以及天才法师们的不断改良,到了今天基本上都使用半球形来最大可能地搜集阳光。所以,虽然各族法师所使用的咒语、操控太阳能量的方法、以及生理体态的特色而延续着不同的修炼方式,但在物理技术层面上还是很接近的。

用手掂一掂,份量十足。打造出一个阴阳托盘应该不是问题。

十二天宫进展顺利。

二十八地阙则恰恰相反,简直是一团糟。

真正懂得地阙原理的只有涿呈闽,从理论到实践全凭自己摸索。最棘手的却还是他只有雕刻石头的经验。从那么小的样本扩大到建筑群,需要突破的关键技术何止千个、万个?

而且,这可是一千亩地哟!光用两只脚跑都累死个人。

虽然也拨给他几十名法师,但无论多么聪明的法师也不可能在几句话里就能了解什么风、雷、电、气、真。听着是简单,但怎么制造风啊?在太阳法师看来,当然是要转换太阳能。怎么制造雷呀?在太阳法师看来,当然是转换太阳能。

但实际上,是利用形态各异、质地不同的物件改变能量的流动方向。比如说,李梅将军拆下来的栈桥、码头;冯管事运来的矿石、布料;甚至是郑绍贤帮忙采购的锅碗瓢盆、泥坛石雕。用这些东西来构建一个类似台风风眼的中心,把一千亩地上漂浮的能量像吸尘器似的吸过来。

涿呈闽不停地东跑西跑,给分成二十八组的法师们详细讲解地阙原则。只可惜,越是讲解、越是偏离。越是学得多、越是变化快。越是聪明、越是离谱。

十二天宫祭坛的构造雏形已经显现。而这一边,却只画出了二十八个区域。木石土料还是零零散散的不成样子。等到虞中桓过来查问的时候,几十个中、高级法师都用手指头指着涿呈闽的鼻子,说这个人被评为三级低等法师一点也不冤枉,鄙夷之情尽露言表。

无为法师和绿淼淼远远地看到,便好心过来帮忙。不成想,两位太阳大祭司一掺合进来就更乱了。虽然很快便堆砌出二十八个轮廓,但却是以天宫原理建立的地阙,毫无用处。最终,可怜的涿呈闽又被大近视眼绿淼淼狠狠地数落一番。涿呈闽低着头闷闷地好半晌,才壮着胆子承认想要盖起二十*****建筑群,至少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围观者纷纷嗤之以鼻,认为以他目前的能力,至少需要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虞中桓站在旁边只是沉默着看天,并没有说话。

三十五

梦中,她回到了漂浮峰。

飘渺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成千上万个羽人环绕飞翔。看起来便如同七月初七的翅日,即使灵力最弱的那一个也能生出色彩斑斓的翅膀,享受上天赐予的自由。

山风和煦、绿草如茵。她从他的身边急掠而过,引得他纵马追逐。

细雨初歇桂花浓,少年远慕小云峰。

步轻且赞松林好,一脉微黄略知秋。

扶崖绕石霭霭明,笑语盈盈空谷音。

恍似踯躅天宫侧,疑见素手仙台分。

提足跨涧风流转,飞羽阑珊雾萌生。

遥见彩翅映十阳,盛花舞蝶争翩跹。

忽见谁家插碧玉,簪嵌花岗三尺三。

相与算得机关尽,缠头带冠好宜归。

思绪震动中察觉到枕边被泪水打湿。原是又一次想起曾经炽烈的青年,敢拼得机关算尽,拔出碧玉神簪。坐起身,才看到曾经的青年已经霜花了鬓角,静静地守在床边。

见妻子醒来,虞中桓微微一笑:“睡得好么?”

鸣针勉强回了一个笑。

虞中桓把双手握在一起,纠结地纠缠着,许久无话。

鸣针静静地等着,过了许久。屋子里就那样安静着,直到紫铜床脚上镶嵌着的一颗印池太阳石的能量即将耗尽,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深蓝色的光芒闪烁着,犹如报警的信息。

虞中桓默默地掏出一把小刀,单膝跪下,用刀尖抵住宝石的边缘撬动、拆下。又割下自己袍袖上镶嵌着的蓝宝石嵌入床脚,小心翼翼地用刀柄敲击着固定。

鸣针低头看着他。

虞中桓似乎察觉到她正在看自己,并没有抬头,也没有起身。就那样,呆呆地,单膝跪地,久久无语。

鸣针缓缓地伸出手指,轻柔地插入他略显斑白的发鬓。

虞中桓松开手中的小刀,默默地握住妻子的指尖。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紫铜床向外发散的阳光,随着二人的心跳而灼灼脉动。

终于,虞中桓艰难地开口说话:“你的灵力完全耗尽了。”

鸣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其实……”虞中桓缓缓地抬头,却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让妻子看到自己的眼睛,才继续说下去,“失去的灵力可以慢慢培养。但,灵脉却是不行。”

昨天,无为大师把这个问题已经解释得非常详细了:太阳大祭司的灵脉天生宽阔。但就像是参天大树,如果埋在地下的根枯萎了,那些粗壮的树干也会随之枯萎。即使,重新养活了根茎,那些树干也不会重生。再有新鲜的嫩芽新枝,也永远无法与先天的灵脉相匹敌。

之所以要建二十八地阙阵法,就是想要把那一千亩地设计成一个灵气池。只要鸣针身处其中,就等于用药水泡着灵脉。但如今看来,想要从二十八块石头扩大到二十八个建筑群,汲取沃野千里的能量,非旦夕可成。

鸣针微微合上双眼。其实,无论怎样合眼,她都已经看到了两个人唯一的未来。她是羽族太阳大祭司。她的灵力和灵脉,并不仅仅属于自己。她有着该肩负的责任,没资格说什么无怨无悔。

虞中桓握着妻子的手,缓缓站起身来。终于,他转过脸来,甚至勉强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漂浮峰就是一个灵气池,可以在那里好好养。”

这,也是当初争吵的原因:她要回漂浮峰,带着儿子远离他身边的尔虞我诈。

但是,他的政治生涯中却不能没有一个妻子,更不能没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

虞中桓搓了搓双手:“涿呈闽有二十八颗天石雕刻而成的地阙阵法,可以将马车布置成一个灵池。十二天宫祭坛也已经有了雏形,安在马车棚顶,可以随时根据太阳的方位变化。每天至少能得到一枚印池宝珠。”

“好。”

这是两人之间所说的最后一个字。

一如多年前,他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一样。

虞中桓迈步而出。

鸣针静静地坐着。

虞秋抱着虞子卿走进来,放在她的枕边。虞子卿愤怒地回头咬,被鸣针抱住。然后,鸣针向虞秋招手,让她也坐进自己怀里。

“照顾好你弟弟。”

虞秋默默地点头,婶子要回漂浮峰了。过了片刻才小声地问:“弟弟,长翅膀的时候,你再来接他?”

七岁到十四岁期间的某一个翅日,虞子卿应该能长出翅膀。如果他的羽族基因强大,在那以后便可以随时生出翅膀来。即使羽族基因不强,每年的七月初七也都会生出翅膀,像一个灵力平平的羽人那般,享受属于自己的飞翔。

鸣针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绞得心痛。当年反对她嫁给人族的那些羽人,也许会幸灾乐祸地嘲笑。但她毕竟是印池太阳大祭司,有她的责任、也有相应的威严。那些人,是不敢当面笑自己的。但,若是自己的儿子呢?花费好大的精力,双眼闭合又睁开、睁开又闭合,好几次,才勉强回答:“嗯。”

婶子不会再回来了。

虞秋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鼻子一下就酸了。她有些粹不及防,更加是不知所措。于是便低头伸手,掏虞子卿的脚。

竟然被抓住了脚?虞子卿二话不说转头扑击,却被母亲一把抱住动弹不得。于是便张开嘴巴在母亲的手背上摸哈喇子,边呜嗷呜嗷地撒娇。

鸣针猛地张开嘴,咳出一口鲜血。喷满床,也喷满卿乖乖。

虞秋连忙抱起小卿卿溜下床:“我去叫人。”

冲出门的瞬间,小虞秋甚至无法开口说话,只是对站在门外的侍女指了指,便夺路而出。

抱着卿乖乖跑到院子当中的八角石缸旁边,掏出一枚钱石插入。清澈的水便在缸中聚集。虞秋噗嗵,把小卿卿丢进去,哗啦啦、哗啦啦地洗涮。感觉遭到变相凌虐的小卿卿便再次发飙反击,一把抓在虞秋的脸上。虞秋没有躲避,而是将卿乖乖整个儿身体都贴在脸上,堵住自己的嘴巴。泪水如决堤的河流,奔涌流淌,沾满小卿卿的衣裳。

小卿卿先是怔了怔,接着,长大嘴巴跟着姐姐一道嚎啕大哭起来。

两个孩子的哭声惊动了院子里所有的人。李梅和涿呈闽都转开脸、低下头,不声不响地走开。无为法师、绿淼淼、和郑绍贤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们转头看向亲自装饰天宫行台的虞中桓,却看到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提着漆笔在十二枚扇叶状的搜集片上默默地勾画着标识图案,以便日后进行必要的维修、替换能量耗尽的宝石。

那些图案是:

代表炳骅宫的四翼龙鸟;代表窭浼宫的八爪金钱豹;以及代表其他十宫的亮翅虎、独角金牛、人面草、灵魈、冰蟒、铁栗鼠、玉白象、盲鹰、驮霸下、还有六蹄青马。

卷一

善良多事2021-06-18 06:34:44
感谢朋友们的鼓励,感谢大家花费时间阅读这本书。希望能在年底之前写完卷二。
望沙2021-06-18 07:09:04
觉得玄幻再多一些就好了,
善良多事2021-06-18 09:46:35
听。继续努力多谢